第77章 看月亮

红枣隔天早上醒来, 才想起婆婆给加的码还没来得及领取。

说好的刚出生光屁股照片呢！

怕吵醒呼吸均匀的枕边人, 她轻手蹑脚从被子里爬起来, 发现衣服搭在椅背上，床是贴墙摆放，她又被困在老公和墙壁中间，想出去，就必须光溜溜迈过他的大长腿。

试了几下，红枣觉得压力略大。

戴颂睁眼时，朦胧看到心念的身影坐在身边，黑色长发垂在胸前, 更衬得她肤白胜雪，他有短短片刻竟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时何地，阳光漫上房间里熟悉的格局陈设, 仿佛曾经许多个美梦惊醒的早晨。

他支起身, 抓住她的手腕，嗓音带着睡意, “红枣。”

红枣见他醒了, 也就不急着下床，很乖地凑上去，许久没听过他喊自己名字，倒有点新鲜。

他把人带到怀里，重新蒙上被子，在额角吻了又吻，才合上眼缓缓长出口气, “是真的，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梦。

戴颂笑着没回答，手伸下去，在她格外平坦的小肚子上摸了摸，“饿了吧？咱们起来吃饭。”

红枣默默咬被角，这个肚子就是不好，饱了饿了，一下子就被发现。

出房门听到楼下的走动说话和碗筷碰撞声，意识到爸妈在准备早饭，她把老公撇在后面，急忙轻快地跑下楼梯。

没跑几步就被从身后捉住，“慢点，摔了怎么办。”

俞桐闻声抬头，眉开眼笑，“小枣醒啦，你爸蒸了豆沙包，刚要出锅。”

红枣帮忙端盘子的时候，靠近婆婆轻声说：“妈，昨晚你说的照片，真的有吗？”

俞桐嘿嘿笑，“当然有，已经给你找出来了，不止一张呢，他肯定不好意思让你看，要偷偷的。”

急匆匆把小肚子的弧度填起来些许，趁着戴颂洗碗的时候，红枣终于在婆婆的房间里如愿看到了他的幼崽时期。

软萌好捏，漂亮爱笑，略显可惜的就是“光屁股”那张上多少还是有块遮羞布。

“可爱吧？”俞桐怀念极了，“跟洗碗那个完全不是一个人。”

红枣捧脸笑，“洗碗那个也可爱。”

“你就宠他吧，”俞桐捏了下她的脸颊，“喜欢就抓紧生宝宝呀，有你的基因，肯定比他萌多了。”

婆婆转换话题总是这么猝不及防，红枣差点呛住，“妈——”

自从出了别墅大门，红枣觉得生活节奏像被按了快进。

婚礼定在二十天后，她看到戴颂整理出的婚前筹备和婚礼流程，足足好几页纸，正想问问她除了趴着无所事事养伤外，还能做点什么时，就被分配了第一件任务，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红枣边叠衣服别问：“咱们要出门吗？”

戴颂那边电话一个接一个，他捂住话筒，朝她笑，“还记不记得被退订的海岛。”

初秋的海岛还很热，下飞机时，有拍摄的团队来接，红枣在挂满礼服的试装间里穿梭了几个来回，被长长短短的婚纱晃花了眼睛，一头撞进老公怀里，“我不能穿露背的。”

伤口虽然愈合了，但看起来还比较狰狞。

“本来也不穿，”他特别小气，“露太多了，不能给别人看。”

拍婚纱照是个体力活儿，哪怕拍摄计划已经尽量分摊在几天里，但拍到后来，红枣还是在不断的固定姿势和换衣服里精疲力尽。

身体是疲劳的，然而精神是亢奋的。

戴颂哄她坚持完最后一组，红枣借着靠在他肩上的角度，贴近耳边说：“不用担心，跟我男神的婚纱照，再来十组我也能拍完。”

嘴上说的很英勇，其实腿已经软了，好在只剩下收尾。

离开沙滩，红枣换上清透的淡妆，脱下沉甸甸的拖尾婚纱，接过拍摄团队小姑娘递过来的崭新蓝白校服裙，她笑眯眯说：“这套是你老公准备的，主要是抓拍，你尽量放松就好。”

红枣穿好后，对着镜子看到自己，忍不住笑出来，把长发拢起，扎成高高的马尾，两侧碎发放下来些许，恍然就是学生的样子。

推开门时，戴颂已经等在外面，他单手插兜，身上是同款的蓝白校服，纯黑短发不再一丝不苟，被海风轻软地扬起来，望着她时，眼角眉梢都是恋慕。

红枣眼眶有点酸，笑着说：“学长，你帅成这样会有很多小姑娘喜欢的，真的好吗？”

他扬起唇角，“我只关心，你喜不喜欢。”

“喜欢可不够，”她扑过去，“爱的不得了！”

跟着拍摄团队的车到新的场景，是黄昏安静的校园，这组照片不需要固定的姿势角度，摄影师只要别出声，默默跟着，自由发挥。

牵着手在林荫路上散步，红枣原本觉得有个陌生人在旁边咔嚓咔嚓不太自在，后来被熟悉的氛围环境逐渐侵袭，脑中只剩下那些年默默追逐他的情景。

戴颂指着前方操场旁的一排葱郁树木，“是不是有点像？”

是有点像，从前的高中里，操场旁也有这样一排树，每到体育课自由活动，女生怕热，都会躲过去乘凉。

但上次回去时，校园改建，树已经没有了，砍掉，或者移栽到了其他地方。

“记得我钱包里那张照片吗？”

红枣点头。

“那时候你就站在左数第二棵树下，”他说，“我不敢靠太近，只拍到了很模糊的一张。”

红枣心口绵软，主动跑到同样位置的树下站好，回忆着照片里的角度光影，尽量看起来相似，夕阳浓重，在她全身镀满柔而暖的橙红，她站稳了，甜笑着抬起脸，“是这样吗？”

戴颂目不转睛，半晌才低头笑了，“当时我觉得糟透了。”

红枣懵住，“为什么？”

说好的喜欢呢！

他笑容更大，迎着夕阳，慢慢向她走近，“因为我想到了不该做的坏事，既懊恼自责，又控制不住……”

身后的树干粗粝坚硬，他把手垫在上面，把她轻推到自己的手心里。

“比如这样——”

俯下身，珍而重之地贴上她的嘴唇。

婚礼前，制作完成的婚纱照和随拍视频如期送到，红枣对着其中那张被放进大相框，超级清晰的树下亲吻直发愣，好看是必须的，但放这么大看到会难为情的嘛！

戴颂在旁边满意地点头，“很好。”

红枣多看几次，很快接受了尺度，在墙上比了比，“挂客厅还是卧室好？”

戴颂微笑，“给妈送去，挂最显眼的地方。”

红枣倒吸一口气，穿校服的接吻照，挂在婆婆眼皮底下，她总算知道，自己老公到底有多记仇了。

等到预定的礼服全部到位，公公婆婆那边放下工作，跟亲戚们忙成一团时，婚前准备也临近尾声，有些重要的请柬，是戴颂和红枣登门去送的。

进了C大校门就被围观，等走到经济学院办公楼时，院里本来选了戴教授课的同学们闻风而动，都过来拍照讨喜糖，庄教授站在楼上窗口，哈哈大笑，“小颂，婚嫁放完赶紧回来上课，你的学生们都不买我这个老头子的账啊！”

学生们纷纷表示：“庄教授，您再年轻三十岁照样能打！”

出校门直接顺路去圣言幼儿园，唐雅真满脸愁苦，正托着下巴头疼，看红枣来了简直如见救星。

“小枣，你班里那帮小屁孩要作翻屋顶了，谁也管不了。”

红枣赶紧过去一看，可不是嘛，还没等到门口，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此起彼伏。

“庄灵羽！你别得意！”北北攥着小拳头，“你做花童怎么了，也不代表红枣姐姐最喜欢你！”

桃桃拉着嘉嘉，大喊：“他是走后门的！”

“对！走后门——”大家都闹，“要不是有庄爷爷，你根本就没机会！”

庄庄完全不在意，笑嘻嘻往人群里一站，小表情很是欠揍，“你们是不是都嫉妒我呀——”

这情景，大型争宠现场。

两人躲在门外偷看，戴颂悄悄跟红枣说：“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天直接答应了庄庄。”

红枣纠结，“看来引起公愤了，怎么办？”

戴颂决定，“反正地方够大，都去吧。”

“三十个小花童，是不是有点多？”

“不多不多，”他笑，“再加两个，一边十六个数字更好，都提着小篮子给你撒花。”

“加两个？”红枣问，“还有谁？”

他神秘兮兮不肯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戴颂动作够快，等到下午，孩子们的衣服都选好了，男生是黑西裤白衬衫配着小马甲，女生是纯白的蓬蓬公主裙，先各拿两套到幼儿园试效果。

北北和庄庄绝对是同龄里的标准完美身材，礼服一换上就赢得小姑娘们的惊呼声，庄庄一激动，吸着气的小肚子不小心没挺住，从马甲里凸了出来。

在北北嫌弃的眼神里，他急忙捂住，连声解释：“我就是吃胖了！能减！”

哄堂大笑。

等到桃桃和嘉嘉代表女生穿好公主裙，再戴上搭配的彩色花环，小男生们就说不出话了，为表达内心的小激动，站起来使劲儿鼓掌。

戴颂含笑看着，迅速打电话跟对方确定尺码数量，暗暗为自己的审美感到欣慰。

红枣拽过唐雅真，走到外面小声问：“唐姐，关于上次高虎说的传言，对嘉嘉没影响吧？”

“别担心，”唐雅真解释，“戴教授早就嘱咐杨队调查过了，确实都是没有实证的传言，而且那件事的关注度已经过了，很快就会彻底被忘掉，我保证，嘉嘉绝对没事。”

红枣始终记挂着，听到这话，不禁看向戴颂的背影，才算彻底放下心。

经历过韩毅结婚的过程，红枣知道，婚礼前一天，新娘是要在娘家过的，当天一早，新郎再带车队来接。

她爸爸早就没了音讯，妈妈那边更是特意不让她知情，至于其他亲戚，小时候就很少来往，何况现在。

红枣有点伤感地意识到，她确实没有娘家人。

戴颂根本就不想履行那些老规矩，希望安安心心在家，隔天时间到了领着媳妇去婚礼现场最好。

但韩毅不答应，“小枣还有我呢，我说过了，我就是她娘家人，出嫁就是出嫁，不能直接在新房。”

她早有准备，提前就指挥自家老公把从前跟红枣合住的房子收拾出来，当初她结婚，红枣搬走后，这里没有出租出售，一直都空放着。

韩毅抱住泪眼汪汪的红枣，捏捏她鼻子，“那套房子我们住了好几年，就是你的家，我留着呢，就等你出嫁这天。”

红枣以前总是想，她能有这么好的闺蜜，还能暗恋那么好的男神，如果某天男神喜欢她一点的话，这个世界简直是完美无瑕的。

现在她全部得到了，而且是超额，她的男神不光喜欢她一点。

是深深爱她。

婚礼前晚，韩毅和唐雅真陪红枣一起，正要叮嘱她快点睡，明天还要很早起来化妆，就听到门铃声响起。

韩毅走过去凑近猫眼一看，诧异说：“新郎过来干嘛。”

红枣一下子跳起来，被唐雅真无情地推向卧室，“前一晚不能见面，快进去。”

开门后，戴颂站得稍远，把身边扣着大帽子的孩子往前推推，“我知道不能见面，但这孩子突然过来，不亲自来送，我不放心。”

韩毅低头仔细一看，眼睛当时就亮了。

这小明星啊，最近挺红的。

戴颂下意识朝里张望，没看到想见的人，孩子笑着晃晃他的手，“姐夫，你回去吧，明天一早就见着了。”

目送姐夫进电梯，跟韩毅走进屋里后，秦希才把遮住半张脸的大帽子摘下来，“韩姐姐好，唐阿姨好。”

唐雅真直觉认识他，一时没叫上名字，“这是——”

“秦希？！”

红枣被推进卧室，正心痒得不行，突然听到清晰的说话声，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站在玄关的灯光下，眉眼弯弯的孩子，确实就是秦希。

秦希一见到她，眼圈就红了，刚才的礼貌得体稀拉哗啦掉一地，孩子气地冲到她怀里，“姐，我来了！”

红枣蹲下身抱住他，“你怎么会……”

“姐夫早就私下里告诉我了，本来今天录节目，我怕来不及，准备明早来的，”秦希抹眼泪，“但是听说新娘前晚要跟娘家人在一起过，我就是姐姐的娘家人啊！”

他放轻声音，“妈不知道，是经纪人陪我来的，姐，我签了很好的经济公司，现在可以独立了。”

无论父母如何，他就是她的弟弟，信念坚定地要对姐姐好。

姐姐结婚，其他事他拼命提前做完，再晚也要赶过来。

跟弟弟有好多话题聊不完，夜深时，红枣才被强迫着躺到床上，迟迟睡不着，韩毅和唐雅真在对面的卧室里，秦希主动要求睡在沙发上，到处都很安静，窗外连偶尔经过的车声都没有。

世界都空了，所有曾经生活的碎片，孤单的坚持的，苦的酸的，在满室黑暗的夜色里渐渐汇聚，拼凑成那个她日夜渴慕的身影。

她暗恋的学长，她深爱的男人。

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红枣犹豫了好半天，还是拿出手机，试探着给他发了个表情，如果睡了，这么小的声音，肯定是听不到的，就不会影响到他。

小算盘还没打完，回复就到了。

“还没睡？”

“马上要嫁给你了，好激动，睡不着！”

秒回。

“那就给宝宝来点更激动的。”

红枣顿时精神了，翻身坐起，紧盯着手机的动静。

很快，一张照片发过来，是他身穿明天的礼服，站在镜前的侧影。

虽然经常看到他穿正装，可是这套就是感觉不一样，宽肩窄腰流畅勾勒，修长双腿妥帖包裹，红枣捂着脸，觉得心脏不太好，血液都沸腾了。

“这个太刺激，我有点承受不住。”

“好吧，换个风格。”

紧接着，第二张照片发来，红枣看完就笑了，居然是穿着花童装的小飞，他头发剪短，露出清秀的小脸儿，眼睛亮亮的，以前的戾气荡然无存。

还加了条语音，声调轻快，“红枣老师，我是第三十二个花童，提前到位。”

红枣傻傻地笑，原来弟弟秦希是第三十一个。

微信不再响了，她抱着手机老老实实等着。

不出几分钟，电话就打过来，红枣接起后，听见周围还响着纷乱的人声。

戴颂简单回应了几句，躲进没人的露台里。

“宝宝，想睡了吗？”

红枣精神饱满，“完全不想。”

她目光转到窗外，看到幽深夜幕上高悬的月亮，忽然想起高一军训，在训练基地里被大姨妈染红了裤子的晚上。

“你现在在哪？”

“露台上。”

“看到月亮了吗？”

“正在看。”

她轻声笑，“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编出‘江月恒’的假名？”

他静静回答：“想听你说。”

“江，因为我们一起生活在江城，月，是那晚的月亮特别圆，”她说得很慢，柔软而专注，羽毛般撩拨他热切跳动的心脏，“恒，代表我对你的仰慕和爱，是永恒不变的。”

听筒里，他的呼吸声很清晰。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个假名？”

“我也想听你说。”

“因为，它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个小肥章~~~~

哎呀呀，今天婚前，明天就是婚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