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过去的事

乔木是个老司机, 所以车只是抖了两下，又继续平稳的向前行驶。

乔木把嘴抿的紧紧的, 云倚萝小心的问道：“我……猜对了？”

“对个屁！”乔木忍不住爆了粗口，车居然还是稳稳的行驶在道路上。他还真是能把情绪和控车完美的区分开的人。

云倚萝问道：“可是你岁数又不大, 平时又不怎么开车，为什么车能开的这么稳？除了你有孩子要接送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理由。”

这次乔木没有马上说话。他开着车, 目不斜视, 没有任何表情。云倚萝等了一会儿, 觉得他不会再说话了，也就没有再问，安静的看着外面。

下了高速，第一个路口等信号，乔木忽然说道：“我做过八年司机，有三年每天接送老板的儿子上下学。”

云倚萝愣了一下, 侧头看乔木, 绿灯亮起, 乔木平稳的将车驶进车道。云倚萝侧头想了想，问道：“八年？司机？”

乔木点点头，说道：“十八岁考驾照，是为了找工作。驾校的钱是我老板付的。之后从我的工资里扣，扣了一年。”

云倚萝侧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乔木：“十八岁，你就工作了？”

乔木的路虎平稳的穿行在车流中。他依然目不斜视，四平八稳, 甚至是有些教条的开在车流里，声音也像他的车技一样，平稳无波：“16岁我就出来打工了。”

云倚萝看着乔木的眼神闪了闪，然后问道：“十六岁？不违法吗？”

乔木摇摇头：“16岁以下才违法，16岁以上可以有劳动收入了。”

云倚萝侧头问道：“你不上学出来工作，你妈不管你吗？”

乔木一笑，说道：“怎么不上学？上学啊，下课和寒暑假去打工。”

云倚萝问道：“十六岁？你那时候刚上高中吧？不补课不写作业吗？”乔木摇头：“中专，没有作业，不补课。”

“中专？”云倚萝问道：“你的学历？”

乔木顿了一秒，车子再次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他转头朝云倚萝一笑，问道：“中专，是不是觉得我挺low的？”

云倚萝对视着他的眼睛，忽然说道：“你真了不起。”

乔木愣了下，探究的看着云倚萝。云倚萝非常诚恳的说道：“我高二暑假想去打工体验一下，结果连面试都没过。”

乔木神色放松了一些，说道：“为什么？”

“不知道。”云倚萝摊摊手，说道：“反正就是我面试了，人家让等消息，我等了一个暑假，都开学了，也没消息。”

乔木哈哈一笑，问道：“你没打电话去问问？”云倚萝摇摇头，说道：“我那时候特别傻，人家说让我等，我就傻呵呵的等着。现在想想，其实就是人家委婉的拒绝了，我还不知道。”

乔木淡淡的笑，轻描淡写的说道：“还是不着急工作。”

云倚萝挑挑眉，说：“怎么不着急呢！我可想赚钱给我妈看看了。可惜呀，直到大二拍戏，才赚了我的第一桶金，之前什么都没有。”

乔木没说话，云倚萝问道：“那你怎么那么厉害，16岁就能让人家用你？”乔木说道：“不是我厉害，是岳歆的爸爸给我介绍的，而且都是一些体力活儿，谁都能干。”

“哇！”云倚萝感叹道：“怪不得你们俩关系那么好！”乔木只是淡淡的笑，没有说话。

云倚萝想了想，又说道：“那你也挺厉害的，靠自己现在经营这么大一片产业。果然学历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力。”

乔木嘴角还是挂着淡淡的笑，说道：“你是想说虽然我只有中专学历吗？”云倚萝正经的说道：“中专学历怎么了？中专学历不也是富甲一方的大佬吗？我不还得仰仗您吃饭吗？”

乔木笑容收了一下，说道：“我最终学历是建院的硕士。”

云倚萝的眼睛一下子放的老大，问道：“可是……你不是说你中专的时候打工，然后连续八年，你这上学？”

乔木淡淡的说：“谁说工作就不能上学的？高考又不是只有高中生才能参加。”云倚萝不可思议的感叹道：“大神，你到底是怎么走上人生巅峰的？”

乔木侧头看了下云倚萝，然后诡异的一笑，说道：“你知道吗？有些东西是不能知道太多的，知道的多了，就要负责任。”

云倚萝好奇宝宝的表情，一下子就憋了回去。

乔木的笑容扯的特别大，然后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边打工一边上学，一边给自己赚学费生活费的经历。我只是想把逼装的大一点，让人觉得我特别高大上而已。”

云倚萝想了想，说道：“乔总，原本我以为你这个人城府深，很难缠，现在看来你城府深也不是没道理的，你是经历的太多，自带城府。”

乔木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我不是自带城府，无论什么人，如果经过了生活的磨砺都不可能是小白一张，有时候我在想，单纯这种东西，可能我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云倚萝侧头看乔木，没有说话。

这次，乔木并没有等她再发问，自己说道：“中考前，我爸查出来肺癌。”云倚萝面色一变，乔木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妈自己经营一个不挂牌的洗衣缝衣店，跟街坊邻居做生意。本来家里条件还可以的，我爸这一病，积蓄立刻就没有了。”

云倚萝抬头看着他，现在的乔木虽然面色平静，但眼神却变得丰富起来，瞳孔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他继续说道：“中考的时候，我跟我妈商量，中专就业早，学费有补助，不如就上中专，早点就业。”然后他一笑，说道：“你知道吗？那时候中专还并不像现在这么备受嫌弃，中专考试和高中考试是分开的，只有学习好的学生才敢选择报考中专。因为高考就算考不上重点也能考个普通的高中。可是中专如果落榜了，就只能复读了。”

云倚萝懵懂的点头，她跟乔木差了8岁，实在是不知道八年前的中考政策什么样。乔木解释完，继续说道：“然后我就报了中专，考试结果很不错，我顺利的考上了当时的建专。而我爸那时候控制的也很好，不化疗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很不错。不过他是不能上班的，我妈从早上五点做活到半夜，家里的开销还是捉襟见肘。我爸如果指标有异，就要赶快去医院再做化疗，那个月我们全家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了。

所以我说我打工，完全是被生活逼的。我那时候如果不打工，别说我的学费，生活费，就是家里生活都有困难。”

赶上高峰期，环路上山河一片红。道路上充斥着汽车的引擎声，不耐烦的司机鸣笛的声音，吵吵嚷嚷。然而车厢里，却异常安静。

云倚萝没说话，静静的听乔木说。

乔木跟随者车流，慢慢的往前挪动着，他的声音缓缓地，沉沉的，像故意配合这车速一样：

“边打工边赚钱，过了三年我毕业的时候才发现，哦！原来中专生想要有个正经工作，成绩是没有用的。有用的是关系和钱。

好在我打了三年工，还不至于太教条，想找一个跟建筑对口的工作，既然找不到那就曲线救国吧。我通过岳歆的爸爸找了一个小工程队的工头儿，给他打下手，跑跑腿儿。几个月以后，工头儿觉得我又老实又能干，最重要的是工钱还低，就把我介绍给了他甲方的一个经理。然后我就成了他的专职司机，一干就是八年。”

云倚萝忍不住问道：“那你怎么读书啊？”乔木笑笑，说道：“所有业余时间啊。等人的时间，早起的时间，吃饭的时间，虽然零散，但是因为时间有限，所以效率出奇的高。跟了那个经理一段时间我就知道了，没有学历，他再信任我我也最多就是个司机。他鼓励我考自考或者考在职。还给我假让我去报班，只要不耽误接送他儿子就行。

然后我就一狠心报了个名师班。又一狠心考了高考……”

云倚萝眼睛眯了下，没说话。

乔木看了她一眼，问道：“是不是奇怪我怎么会有那么多钱能报名师班？”

云倚萝也笑了下，她的确觉得奇怪，而且觉得乔木有些夸大自己的努力了，且不说哪有这么好的老板，当时他们家的经济条件，谁都不会舍得花一大笔钱报班的吧？

乔木叹口气，说道：“所以，那笔钱不是我付的。”云倚萝问道：“你经理？”乔木摇摇头：“不，是岳歆。”

云倚萝睁大眼睛问道：“岳歆？！”

乔木“嗯”了一声，然后说：“对，岳歆。他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连专科也没考上。他爸把他送到我之前说的那个工头儿那代替我跑腿。前三个月的工资，他一分没花，全都给了我。”

云倚萝惊叫道：“难怪，你现在这么护着他！”

乔木笑笑，说：“我们是兄弟。”

云倚萝敲着自己的下巴：“明白了。那后来你那经理呢，大学毕业是不是就顺理成章的进他的公司了？”

乔木目光一闪，声音变得阴寒起来：“没有，他出了事……坐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真的是老司机……你们跟我想的一样吧？是吧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