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饭友

礼服被装在一个精巧的匣子里。宛籽愣了好一会儿，才把它轻轻地从匣子里捧了出来。

那是一件格外轻薄的裙子，看模样和那个礼仪师差不多是西方复古的模样。她分辨不出材质，只知道它很柔软丝滑，滑过手心的触感有点像刮过指尖的风。等她把它彻底拎起来，就可以看到它其实并不算剔透，虽然很薄，然而包裹着身体的区域仿佛吸附了晨曦时的薄雾，隐隐约约，轻轻浅浅的白。

然而……怎么穿？

宛籽仔细翻找了几遍，始终没有一丁点接口的地方——没有拉链？

“您对款式不满意吗？”礼仪师忧心忡忡。

宛籽迟疑问：“请问这个……怎么穿？”这个星球的女性都会缩骨功吗？

礼仪师愕然，倏地勾起礼貌的微笑：“是我考虑不周，尊贵的阁下，请允许我来帮助您。”

“我需要先把身上的衣服脱掉吗？”还是说这里有什么高科技直接置换？

“是的阁下。礼服的穿着与军用便装不同，它……”

“……哦，好。”宛籽伸手去扯自己身上的衣裳。

“不用了。”

忽然，冷硬的声音响起。

……欸？

宛籽抱着礼服发呆。

莱格修斯神色平淡，全身上下散发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他说：“请转告国主，舞会我会带26号去，其余事情就不必操心了。”

“可是……”礼仪师也瞠目结舌，多年游走宫廷的经验告诉他，现在的局面有点儿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怎么，你需要的答复还不够么？”

“那……属下就在葵明山恭候殿下的光临。”

伊克斯宫廷生存法则，最好不要冒犯手掌实权的莱格修斯。礼仪师举手行了一个繁杂的宫廷礼仪，没有再多看宛籽一眼，就离开了赫立俄斯宫。

这、这就走了？

宛籽捧着礼服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喃喃：“可是衣服……”还不会穿啊……

莱格修斯置若罔闻，转身就走。

宛籽：……

*

根据邀请函，距离舞会还有10天。可是究竟怎样算10天呢？

宛籽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以前没有注意过的问题。赫立俄斯宫没有白天与黑夜，它永远运转在黎明与黄昏的中介，从来没有艳阳高照，却也从未天黑。那么住在这里的人到底是怎么来判断“天”的？是不是应该有个手表一样的东西？

理论上的“早晨”，薇妮送来了“早餐”，一剂营养剂。

中午，薇妮送来“午餐”，一剂营养剂。

晚上，薇妮送来了加量版的“午餐”，口服生长剂+一剂营养剂。

“呕——”

宛籽在吞咽的时候没忍住，胃部翻江倒海，惨绿惨黄的液体喷涌而出，尽数洒在了地面上。

……

于是，宛籽又瘦了。

可喜可贺。

……

等到差不多第七顿还是第八顿营养剂的时候，病怏怏的宛籽迎来了饲主的探望。

她懵懵懂懂醒来，发现莱格修斯坐在自己的床头一声不吭，在朝阳的光芒下映衬下他的侧脸简直像是少女漫截图。

也许是已经饿晕了，这一次她居然没有害怕，只是破罐子破摔地躺在“床”上望着他。

“我没有绝食。”她用虚浮的声音惨兮兮汇报，“这个营养剂实在是……太难吃了。”

莱格修斯：……

宛籽惨烈道：“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的……你可能要换别的合作对象了……”

莱格修斯：……

宛籽：“你那个约法三章，新人不一定会配合，也许她会半夜爬你床偷偷睡觉。”

莱格修斯：……

莱格修斯依旧就没有开口，神色却略略陷入了沉思：也许是因为她终究不是完美体吧，她的身体体征正在以微小的体征下跌着，并不是因为营养摄入不够。而他他目前的基因缺陷已经影响到了精神状态与注意力集中，假如军部再进行一次基因抽样用于27号培养，或是27号并不能顺利到达成年体，那么等待他的局面又该是什么样子？

思量片刻，他说：“你需要摄入的东西是什么？”

“啊？”

莱格修斯道：“你作为食材购买回来戴上破军号的人鱼携带了早期机械病毒，已经被隔离。可以还给你。”

宛籽愣神：“……机械病毒？”

“破军机械失控的病毒根源，对食用应该影响不大。”

宛籽：……

所以说差点害死她的罪魁祸首是她自己吗？！

囧。

*

那条鱼很快就被罗斯特带到了赫立俄斯宫。

“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罗斯特对它充满了同情。幼年体人鱼在变形的中间期大多有雏鸟情结，显然这条差点害死破军号上所有人的病毒携带者恰巧在进化期，又恰巧之前是和宛籽为伴。可怜的小家伙看起来瘦了不少，绿油油的尾巴“啪啪”拍打着水面，看见宛籽仿佛看见了亲人似的摇晃得更加欢快了。

宛籽大约也被人鱼的情绪感染，脸上写满了犹豫。

她说：“我想不好。”

罗斯特抱着一线希望问：“要不……养起来？”即使是在权贵阶层，拥有一条人鱼作为宠物仍然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更何况这条还那么小，从小养起忠诚度可想而知。

宛籽抓耳挠腮：“红烧里面没有酱油，用火烤你们也没有烧烤酱啊……”

有食材却没有发挥到极致，实在太可惜了。

地球人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罗斯特：……

所以说地球人到底是怎样一个残暴的民族啊！

在一旁装作没有围观的高冷元帅莱格修斯也陷入沉思：看不出眼前的地球人战斗力虽然是F级以下等同废物，性格却相当的……凶悍？

*

那条人鱼最终没有下锅，因为几个小时之后，基因实验室就送来了让宛籽泪流满面的食物——若干植物，若干肉类，还有一些味道浓郁的酱料。

薇妮捂嘴笑着解释：“这些是亚瑟老师通过对地球古文化的研究还原，从附近几个星系的交易市场上购买回来的，应该符合你们的饮食习惯。你先试一试，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替你寻找长期的食品供应。”

“……好！”

“还有，考虑到这些食材你可能要经过加工，亚瑟老师为你准备了一些加温器材。”

薇妮微笑着掏出了一个装着液体的透明器皿，看样子像是实验室出品。她伸手一触碰，器皿周围就泛起蓝光，不一会儿，里面的液体就冒起了泡。

——虽然不太规范，但这显然是个锅啊！

宛籽喜极而泣。果然这个星球上的其他物种还是有正常人的啊，只有破军号上那帮军人才五谷不分油盐不进单细胞！

有了锅，有了菜，有了肉，一切变得美好起来。

宛籽心花怒放捧起了加热器皿，就地在莱格修斯的寝宫摆了开来，来来回回把食材搬到“锅子”附近去。

“你们想尝一尝吗？”她兴匆匆问在场的外星人。

在场的外星人沉默。

稍后，薇妮微笑：“我还要回实验室，期待与你的下次相聚。”

罗斯特盯了那堆食材一眼：“母梗草是我用来清洗弹药匣污渍的，我不吃。”

宛籽：……

你滚。

罗斯特和薇妮飞速撤了，宛籽冷眼目送他们逃窜的背影离开视线，一回头，发现还有一尊大的没有被吓跑。不过她也没有报多少希望，象征性问了一句：“那个……你要一起尝一尝吗？”

莱格修斯一言不发。

“如果你不吃，那……”那就和他们一起滚吧。

“好。”

淡淡的声音。

“……啊？”宛籽怀疑自己的听觉出现了短暂性缺失。

莱格修斯探究的目光掠过那一堆“食材”，又悠悠地落在宛籽呆愣的脸上。她的脸原本苍白发黄，现在却因为这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散发出一点点剔透的红。

他想了想，低道：“不会很多。”

这可真是天降的惊喜了！

宛籽喜出望外，嘴巴笑得差点咧到耳根——征服外星人的心，就先征服外星人的胃昂！

“你等着啊！马上就好！”

地球人宛籽飞一样地冲向了那堆食材。

莱格修斯静静看着她上下忙碌，忽然觉着基因缺陷带来的精神损伤似乎……又加剧了一点。注意力似乎，越来越难以集中？

*

忙碌的代价是一身大汗。

宛籽的烤肉与水煮青菜工程告一段落，累得直喘气。为什么外星人的基因进化得那么科幻了，却还是会出汗啊！

她草草休息了下，把烤肉与水煮青菜装在了加热器皿里，吃力端着到莱格修斯的面前。

“你……尝尝？”

……

“放心吧！我刚才已经尝过了！虽然味道和地球上的有一点点不一样额……”但总归还是不错的！

宛籽拆了透明器皿上的金属杆，勉强制作完成了一双筷子，夹起一片烤肉递到莱格修斯嘴边。

“唔，没有筷子，就先用这个将就下？”

莱格修斯居高临下看着小小的地球人。

他有些不适，因为这过于贴近的距离，征战这些年，已经有多久与人这样近距离接触了？

她的鼻尖上还微微闪着晶莹的汗珠，眼神炯炯发亮，前所未有的鲜活。

——地球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静静看着她，良久，才试探性地张开了嘴。

倏地，带着浓郁味道的食物被塞进了他的口中，顿时陌生的触感席卷了味蕾。他有些慌乱，想要吐出来，却不知道为什么终究没有那么做。

“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眼前的地球人眼睛亮闪闪。

莱格修斯试着咀嚼了几下，咽下了陌生的食材。

——味道的确与营养剂不同，要比营养剂浓郁很多，齿颊间留有一股非常特殊的熏质气味。怪异，却并不是难以下咽。

“是不是比你们的营养剂好吃多了？裹上生菜更好吃哦！”

宛籽咧开大大的笑容。

吃人家的嘴软，她郑重道：“我们已经约法三章，以后就共同进退好不好？然后一起活更久，我可以多做一份给你当报酬。”

你也别动不动就掐我脖子要我小命了！这一句，宛籽默默藏在了心里没敢说出来。

莱格修斯盯着她嘴角夸张的弧度，还有快要弯成圆弧形的眼睫，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异样的感觉，轻轻掠过了中枢神经。

“……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却好像并没有经过缜密的思维处理。

“太好了！”宛籽兴奋地跳了起来。

莱格修斯略微失神。这一次的恍惚，带着一丝丝久违的愉悦。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嘴巴里已经被塞进了第二块肉类。那只地球人正晶晶亮地看着他。

而他甚至连她什么时候做到的都没有觉察？

这对于一个战士来说，绝对不是乐观的状态。

莱格修斯认真思考：是不是应该问亚瑟要一些镇定剂？

*

有了稳定的食材，又暂时与莱格修斯缓和了关系，宛籽的物质生活与精神文化生活得到了显著的改善！

她现在拥有美味可口的一日三餐，外加莱格修斯其实压根不会到寝宫休息，她偶尔会偷偷爬到他的床上去睡个安稳觉。于是营养的三餐外加充足的睡眠共同作用，她的脸蛋与腰围几乎以肉眼可测的速度增长起来。

就在她几乎要忘了礼服这码事的时候，薇妮盛装来到赫立俄斯宫。

她问：“你换好礼服了吗？元帅已经在外面等你去舞会了呢。”

宛籽：……

她深深担心，礼服，还穿得下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有存稿的感觉真是泪流满面，我以后写稿子也要存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