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不是无尘大师

守夜的某道士将脑袋埋在膝盖上打盹, 莫名陷入沉睡。

日光灯管忽地一闪，炸亮之后归于熄灭。昏黑的房里，只有暗淡的炭火闪动, 就算某道士突然惊醒, 一时也察觉不到房里少了一个人。而他惊醒的可能性不存在，不睡够八小时, 用鞭子抽都醒不来。

偷人的是艾苏洁，她有话问无尘——无尘出现在青云寺太过匪夷所思。

照她的看法, 以重生者联盟的极端性不会留无尘一命, 除非想用无尘钓出反ZF的特级异能者。但如果是这样, 无尘就该摆在显眼位置，而不是塞到偏僻的陆冈山脉小寺庙。

是否跟无尘聊聊，她犹豫了好一阵, 这辈子她只想保住家人，不想触碰联盟高度敏~感的神经。但末了还是没忍住，上辈子她一直默默关注无尘，话都没说过。“末世圣父”身边的人太复杂, 她不敢往前凑，惟有以化名接“全球反活体研究联盟”的单。

她给自己找理由：重生者联盟多半和青云寺断了联系，至少暂时没有联系, 第二次危机近在眉睫，他们顾不过来，否则青云寺不会被龙阿富一伙占据。联盟要弄死一个没有前世记忆的无尘太简单，不会无聊到借人渣的手虐杀无尘。

和尚住的地方在侧院, 出于谨慎，她以磁场波动将整个侧院的电子设备摧毁，哪怕装了她没见识过的电子监控，也不会留下隐患，反正连存档都不会留下。

完事后，她瞅着守夜的道士、五个饶幸活下来的和尚，觉得个个可疑，万一是联盟的眼线呢？异能越低越有可能，无尘被下了禁制，联盟没必要派高手监视。

毁掉装置等同留下痕迹，丫索性顺手给几个和尚施加光愈术，伪装是治愈系异能者造成的事故。前“妃子”中有治愈系，现在她们喝的醉醺醺，自己干过什么记不清。

眼线有可能在此，她当然不会在青云寺和无尘交谈，说不定眼线并非和尚道士，而是“下仆”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色。

谈话要一个好环境，她决定将无尘带去看林人小屋：地方安谧，炕上睡着老人，给人一种安全感，有助于让无尘松弛下来。

她的光系异能达五级初阶，而光异能包含“快如光”的速度，快过正宗速度异能，区区两公里的距离，应该眨眼就到，但她耗了将近十分钟。

如果林青阳看到这一幕，绝不会再误以为队长MM对他有温油之情——瞧瞧，七级精神力为托、五级光异能为被，无尘仿佛被安放在一张柔光笼罩的席梦思上，平稳地在风雪中飘动，却连一丝寒风都不用消受。

进了屋子，某丫又犯踌躇，这是领袖啊，往哪儿搁呢？

喳，无尘是被幸存者们奉为“末世圣父”，本身从来没有高高在上地俯视万民，一直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在前，否则俘获不了她这种黑货。

接地气的领袖往接地气的地头搁，灶下多好，暖洋洋可以烤火。

无尘在一片暖意中苏醒，耳边响起苍老慈祥的声音：“小和尚受罪了，先喝杯糖水。”

无尘抬起头，光线太暗淡，只看出是一个身穿厚棉袱、头戴风雪帽的老人，长着络腮白胡须，好似圣诞老人，架一付老花眼镜，气质斯文。

他不由喃喃道：“是您！是老施主救了我们……”说着话他惊讶地扬起眉，这些日子他经常整天喝不上一口水，声音如砂纸磨石头，和李家姐妹说话时他是强撑，嗓子痛的像要撕裂，但这会却全无痛感，声音竟恢复了清亮。

艾苏洁将茶杯往他手里塞，技巧地没碰到他的手，毕竟少女的手和老人相差太大。丫满肚遗憾，上辈子没握过手，这辈子还是不能握！

无尘手捧茶杯，糖开水的热气扑到脸上，莫名有种流泪的冲动。

艾苏洁心一酸，无尘大师何曾有过这么脆弱的时候？呃，这个不是无尘大师，是无尘，一个年轻的佛子，大学都还没毕业，还是个大孩子。

大孩子其实成年了，二十二岁，肤色苍白细腻，和艾苏洁记忆中的那位大不相同。

无尘大师是深棕色皮肤，目光沉静坚毅，唇边永远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似阳光，似苍山。眼前的无尘眼泛水色，粉唇微颤，头上没戒疤，还长出半长的略带卷的乌发，耷拉到耳尖。高挺的鼻梁、一对剑眉倒是和前生一样，也因整体气质被弱化。

大师的青惨少年期……艾苏洁脑海中莫名冒出这么一句，克制住想拍拍人家脑袋的蠢念，越发慈祥道：“开水烫，先捂一下手，凉会再喝。看你这年纪，佛学院学生？”

华夏国当和尚的门坎是本科往上，无尘的年龄摆这儿，又没有代表毕业的戒疤，她这么问顺理成章。

无尘点头：“华夏佛教大学。”

艾苏洁语带诧异：“那不是在首都？丧尸潮爆发时已经开学，你怎么会在青云寺？”

无尘简短道：“实习。小僧法号无尘。”说着话抬眼望向救命“恩翁”，清澈的目光打着大大的问号，一看就很想知道“恩翁”尊姓大名。

艾苏洁不想通名报姓——真的不能报，假的，她不想欺骗领袖。

丫装成没注意到，往背篓中翻今天挖的山参。灶上温着的是鸡汤、小米粥，和尚不吃荤，切几片山参掺进清粥没什么关系。

一边挑选山参，丫一边询问无尘有什么特别忌口，唏嘘学生崽必须补补。

挑出一根年份合适的，她站案台边洗切，压低声道：“小和尚，细说说你怎么到青云寺实习的。这很重要！个中原因我先不讲，免得你受我的影响，讲出来的有偏差。”——华夏佛教大学是世界顶级佛子殿堂，学生实习选择范围广，本国就有三十多个省市自治区，哪个省没有名刹？外国只要国有佛教，都和信徒最多的华夏佛教学会有联系。前世，无尘毕业实习是在人口排全球第二的佛教起源国首都。所以她在恢复前世记忆后没想过救无尘，她不知道无尘末世前的手机号，连他落脚哪个寺庙都不清楚。

无尘疑惑，却没加隐瞒。不是他没有防人之心，而是没什么好隐瞒——毕业实习是学生个人提出申请、学校调配，学校把他分到江东省，江东佛教学会再将他划拉到青云寺，年轻佛子到山区实习很正常。

艾苏洁又问他到江东省实习的同学有几个，无尘道：“只有小僧。”

艾苏洁眉头微拧，听起来蛮像重生者联盟将他打发到角旮旯，免得无尘将来给他们造成麻烦，但如果是这样，杀了不是更省事？

不对！现在不是这个问题，无尘六月就到青云寺了，如果是重生者联盟安排的，代表联盟在六月那会就有七级高手！马拉个巴子，现在功力最高的几级了？

“小P虫了不起！这么快就找到小和尚！你特么发誓如放P！”

一只凶猛的蚊子从横梁飞扑艾苏洁的脑袋、钻进她的风雪帽乱戳头皮。

艾苏洁抬手捂头，以精神力告饶：“神啊！最伟大最仁慈、最最明察秋毫的幻神阁下，我这只小P虫不过是怕死，想搞清那帮家伙为什么会留无尘一命。”

诺迪尔嗤之以鼻：“如果是留下他钓你，你岂不是送上门？别说这都想不到！你特么分明有不轨之心，想携天子以令诸侯！”

艾苏洁喊冤：“拜托公平些！我只想保住自家人，没那心情搞风搞雨！嫌命长啊？好吧我老实坦白，就是想跟无尘大师说说话。”

“你……”诺迪尔钻出她的帽子，叮在她眼皮上：“只是说说话？！上辈子没看出你这么荒淫！搞了两个俏小子在身边还不够，和尚都不放过！”

艾苏洁诧异：“好大的醋味！哎呀，小女是不是可以妄想被阁下瞧上了？非常乐意去神殿侍奉大神。”

诺迪尔一闪老远：“呸呸呸！少特么发梦！”

艾苏洁从善如流：“不发梦，说正经话。我本想呆在陆冈山脉，如果不安全，就要另外找地方。”

这倒能说通。诺迪尔飞回，拍着她的帽子道：“看你一脸聪明，原来是个小蠢货。那帮家伙怎么敢杀无尘？哪怕不是他们干的，只要无尘出了意外，罪名就会安在他们头上。你想想，上次无尘一死是什么情形？最后他们会败，与无尘之死直接相关，民心失尽了！但他们也不敢用无尘，找个地方搁着呗。”

艾苏洁恍然大悟：早在无尘牺牲时，掌权者就失尽民心，因为有丧尸的威胁，才勉强维持局面。当Superman确定必须依靠普通人繁衍，橄榄枝一摇，便一边倒了。一朝时空逆转，不受控制的特级异能者中，不乏像她一样本就隐在暗处的，联盟不知道是谁，无从消灭。如果无尘死了，这些人对掌权者的仇视必定变本加厉，搞不好会与S联手。

她缓缓道：“难怪叫‘重生者联盟’，简称‘联盟’。哈，联盟！和‘全球反活体研究联盟’一样的简称，多有亲和力。他们不在意特级异能者发现无尘，人各有所求，何况特级、高级，野心一个比一个大，会再次奉无尘为领袖的可能性很小。联盟防的是……”

诺迪尔不屑地打断：“这还用想上老半天？Superman肯定会将他高高拱起，绝对不会将他转化成超人……”说到这儿，发现艾苏洁身泛寒意，不由心虚，但有些事祂也是刚发现。再说了，神凭什么管人的事？

不幸心虚挥之不去，祂只好呱呱更多的幕后隐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