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迷茫之心

赢平一动不动，感受到在他身体里不住流转的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他终于放下心来。

是梦，真的是梦……

但是，真的是一个可怕的梦。

他回想着这个奇怪的梦，满脑子都是那怜悯的眼神，拳头不由地握紧，眼中浮现出杀气。

他恨，恨自己在梦中窝囊的表现。同时，他又有些后怕，假如真的有一天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假如这一切都是是一场梦，那么，他会怎样？是不是如同梦中一般惶恐而无助？

想着想着，赢平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到底是我操纵了力量，还是力量操纵了我？”

他慢慢回想着，过去的一点一滴从他脑海里缓缓流过，此刻的他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这自己这一生所经历过的一切。直到将所有的一切都想过一遍之后，赢平的眼神变得黯然，握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在没有得到力量之前，赢平只是一个在社会底层挣扎的可怜人，每天为生计而奔波，为了那一日三餐，用他扭曲的双手在世间挣扎着。但起码还是一个有着感情和良知的人，他的双手虽然扭曲了，但是心灵却还是健全的。可是，自从遇到“神”之后，一切都改变了，拥有了强大力量的他、在梦境中杀了上亿生灵的他，开始漠视一切，先是法律和道德，于是他抢银行、杀人、组建帮会、对抗国家、对抗世界。然后，他居然慢慢地失去了人类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感情……亲情、爱情，友情，等等等等，现在连人类最原始的男女欲望也在渐渐减退，在那强大的力量所激发的无止尽欲望面前，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有人说，人和动物最本质的区别，是人有感情，而动物没有。

赢平也认为自己已不是人，而是神！

他有着神一般的力量，有着神一般的权利，整个世界，都是他的玩物！

他看到了，世界因他而颤抖，无数的人因为他而死去。

他邪恶地笑。

“原来……我真的变了这么多，而且这么明显，这么可怕，但是，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

“是这样的吗？不可能？我为什么会这样子的？为什么？”

赢平渐渐恐慌了，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仿佛是朝着变成一部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杀人机器而前进！

原来我真的是被力量控制着……

“力量……”

赢平握了握拳头，他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力量的存在，仿佛和自己同为一体，心随意动，力随心至，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可是，为什么，如此听话的力量会控制住自己呢？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赢平终于醒悟了。

是的，力量不会控制人，控制人的，是心中的欲望！

除去最基本的求生欲，人类还有着比如食欲、性欲等原始欲望，以及从这些原始欲望衍生而出，后天培养起来的金钱之欲、异性之欲、权利之欲。我们无时无刻在为这些欲望而活着，人的一生，都在为实现这些欲望和奋斗挣扎着！

人的一生，就是欲望的一生。

即便是出家的僧人，也会有最基本的欲望，所以，遁入空门，只是一句空话。

什么是空？

全是他妈骗人的鬼话！

在这尘世之中，连耶苏和释迦都不能独善其身，更何况其他的凡夫俗子？

而拥有这至强力量的赢平，就是那无止尽欲望最极端最单一的体现！

“什么才是真正的我？什么才是我想要的我？”

赢平陷入了这样一个前所未有思想的旋涡之中，不能自拔。他知道，思索的结果，关系着他将来会走什么样的道路。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在赢平思索这艰涩深邃的问题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于赢平的出现，导致来洛下落不明，失去了统领了的来洛的手下们开始窝里反，形成三大派系，各自驱使着一部分的怪物在大陆上横行霸道，掠夺自己的领地，一时间大陆生灵涂炭。

而由于位居玄风国要塞的米罗城遭受到毁灭性袭击，而发出的求救天鹰又被赢平杀掉，不能及时传达信息，所以位居米罗城附近的一个派系在玄风国毫无防备之下长驱直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攻大半个玄风国！

而在这其中，玄风国主力军队在连绵惨烈的厮杀中死伤怠尽，为僵尸军团添加了无数生力军，噬人兽虽然死了不少，但威势却更盛从前！

不到半月，玄风国便已名存实亡，这支以名为罗刹的人为首领的怪兽军团隐约成为三大派系中最为强大的一支！其他两支虽然也攻下不少城池，却也不如这一支强大，最后两支联合起来，才能和这一支势均力敌。

人类那边，玄风国被破不说，红叶国国都一夜之间消失在大陆上，造成了极大震动，不少人都认为那是天神降祸，种种对红叶国的谣言四起。而就在这当口，南明国猛然揭竿讨伐红叶国，理由是像红叶国这样惹怒天神的国家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可笑的是这个荒诞的理由居然被很多人接受。于是，一场所谓正义的远征开始了。

红叶国国都被毁，其中大量的优秀将领都死在其中，侥幸逃出劫难的明广皇带伤挂帅，抵抗南明国的趁火打劫，然而在士气低落没有良将的情况下，红叶国自然是节节败退。

而这场战争，在很大程度上放纵了怪物军团的入侵，两国打得热火朝天，都没有派出援军去支援一再唿救的玄风国，这也是玄风国被如此轻易横扫的重要原因。其他两支怪物军团也趁此时机放肆地对人类领地进行掠夺。

一切阴谋与诡计，一切自私与贪婪，都在这血腥的厮杀中冷静而沉默地进行着。

没有战争的地方，也只存在于那些没有人迹的地方。

红叶国西边靠海的一片群山。

这里只有鸟兽，人迹罕至，所以，自然不会有战争。

在这群山之中，有一座圆锥形的火山高高耸立着，火山口喷着浓浓的烟尘，将附近的天空都给熏成了黑色。

而就在这么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今天却来了一批不速之客，而且，他们不是用走，而是用飞。

飞？那岂不是说，这些人都是天位级别的高手了？

这群人有十四人，几乎涵盖了大陆上三分之二的天位高手。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身手超绝、名震大陆的人物，寻常见到一个就已经很不容易，此时居然全部聚集在一起，若是让别人看到，那怕是非要给惊吓得趴下不可！

是什么，让他们这群位居天南地北的强者聚集在一起，到了这个了无人烟的地方？

一切都还是未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让如此多的高手同时出动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陈兄，此地便是了吧？”一个有着花白头发、皮肤保养得很好、一身白衣的老人道。

当日亲见红叶国皇城被毁灭的陈监国使道：“确实是此地了。”然后看了先前那老人一眼，道：“当日那两股强大力量相信大家都多少有所感应，这便是连股力量消失之地。”

“可是在这里并不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一个冰冷的声音道，一袭黑衣，背负一把巨大的黑剑的长发飘然的冷峻年轻人道。

“嘿嘿，想不到‘狂剑’居然也会出动，不是听说你在雪域修炼剑法吗？”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胖子怪笑着道。

“狂剑”没有说话，只是身周的冰冷气息又重了一点。

一个身穿黑衣，满脸邪气，双手的皮肤成墨绿色，手枯如材的精瘦老人嘿嘿笑了一声，三角眼中爆射出两道精光，道：“老夫倒想看看，这两人到底经得起老夫几爪！”

“哼！”一声冷哼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一个一身红衣的中年美妇用怨恨的目光看着那邪气老人，想必是与那邪气老人有过节，冷冷对这次行动的发起者陈监国使道：“老木头，你怎么把这个毒物也给叫来了？”

陈监国使陈木道：“仙子莫动气，此次行动干系重大，此二人的实力如何没有人比我和刘老弟最清楚，已达神人之境，确实不是凡人所能够对抗的，但为了大陆未来，只好聚集大家之力来勉力一拼，可能会有一线希望！”

“你的意思是说以我们这十多位天位高手之力还不能将他们消灭了？未免也太高估那二人了吧？”一个拿扇的面目俊秀眼神阴郁的公子道。

“那你是说我们是在说谎了！”火暴脾气的刘监国使怒目道。

“不敢不敢，在下只是做出常理推断而已。”阴郁公子不急不慢地道。

见其他强者也投来怀疑的眼神，陈木叹息一声，道：“也罢，看来有些事情还是要告诉大家……”

“哼，果然有事瞒着我们！”阴郁公子冷笑道。

刘监国使马上大声道：“娘的！不告诉你是怕你这个胆小鬼不敢来！”

“刘监国公好大的气势啊，莫以为我云天邪怕了你不成？”云天邪冷冷看着刘监国使，扇子猛地抖开。

“刘老弟说的是实话。”陈木淡淡地说了一句，将所有人都怔在那里，连云天邪也忘了动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刘监国使冷冷地哼了一声。

陈木接着道：“我红叶国都消失大陆，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吧？也许有人已经猜到，不错，正是那二人中的一人所为！”

除去红叶国的三个监国使外，所有人脸色都是猛地一变，变得震惊。

“当时那两人中其中一人追杀另一人至我国国都零阳，零阳城便是被那人几击之内尽数毁去，而且零阳城外方圆两里的地面都塌陷了三丈多，后用一诡异术法将零阳城内外三里的范围全部变成了沙漠！零阳城就是这样葬送沙底的！”陈木淡淡地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发愣的天位高手喃喃道，他的话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他们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听神话，他们自负厉害，却绝对不会有这么厉害！或者说连想都没想过会有这么厉害！毕竟人只是人，不是神！

“一切过程都是我和刘老弟亲眼所见，绝无半点虚假。”

“不错！”当初携着明广皇逃离零阳城的老者面色凝重地道，“当初那人一击下来，便死了数万人，我和皇上及其他几个监国使只是被余劲扫到，便已身受重伤，我和皇上也是好不容易才出了零阳城！而在之前，那人在我们五位监国使和皇上面前将明玄公噼成了两半，而我们却连是不是他干的都有所怀疑，直到现在，我们才肯定是那人所为！当时的情况，若他要杀我们，我们估计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露出了恐惧之色，这些人的修为都差不多，那人能够轻松杀掉柳明玄，自然也能够轻松杀了自己！能够随意间杀柳明玄已经很厉害，更厉害的是在数位天位高手面前动手，仍然不让人发觉，那可当真是恐怖了！

“既、既然他们这么厉害，你为什么还叫我们来？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云天邪脸色惨白地结巴道，“明广皇也是天位高手，为什么不叫他来！”

刘监国使冷笑一声，道：“你这个胆小鬼果然是害怕了吧！如今红叶国正和南明国打仗，我们皇上身系千万人的性命，自然是不能出差池！”

虽然被骂了胆小鬼，脸色苍白的云天邪却不敢多说话了，只是心中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来凑这个热闹。

陈木道：“此二人的厉害想必大家都有所了解了，所以为了大陆的将来着想，一定要将他们除去，不然大陆危矣！”

“狂剑”淡淡道：“以我等之力，只怕难以除去他们。”

陈木沉吟道：“其实我们并非没有胜算，依我之见，当日那两人突然消失，一是其中一人杀死了另一人，另一种可能是他们二人两败俱伤。而我们商定后认为，这二人很大可能是两败俱伤了，要不然不会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这样的话，我们就有机会了！另外，我们怀疑，这两年大陆上突然出现的怪物，就是他们操纵的！”

“现在谁不想参加，可以说出来，我们不会勉强！”刘监国使大声道。

众高手面面相觑，都在看其他人的意思，过一了阵，一名白须老者叹息道：“天下兴亡，系于我等之身。覆巢之下无完卵。从这二人所为看，均不是善类，若让此等人物存在于世，对于整个大陆来说肯定是有一场浩劫，以老夫之见，大家也不要多想了，即使为自己，还要为子孙后代着想！老夫想大家都不愿意自己的子孙后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吧！”

其他人、无论正邪，都露出了深思之色，不错，这已不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而是关系到整个大陆的社稷安危，他们中虽然有几人涉及邪道，行事手段上有所偏颇，为世人所唾弃，但在这种关乎整个大陆安危的事情上还是站定了立场，便如那老者说的，不为他们自己，也要为他们后代着想，这些人都是一方豪杰，谁也不想自己的子孙被那样恐怖的人操纵践踏！

让人想不到的是，最先表态的居然是那一身黑衣满身邪气的老人，尖锐地笑了两声：“嘿嘿，老子我一生做恶无数，杀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想不到也会有一天做这种拯救大陆的事情！嘿，让这种恐怖之人留在世上，确实是不爽，很不爽啊！这个救世主，老子今天还当定了！”

见有人开口，其他人对看几眼，也下了决心。

“同意。”

“我同意。”

“我也没意见。”

……

天位高手们一个个都表了态，这让陈木等人松了一口气。刘监国使将目光瞪向了云天邪：“你哪？”

“我、我又没说不去！”云天邪扇子猛扇，结巴地道，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陈木面色凝重道：“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万一那两人不是两败俱伤，那我们的情况就可能很危险，也许会送命，这点，希望大家能够明白！”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今日若是不去，只怕我的修为以难有进境，倒不如置死地而后生！”“狂剑”淡淡道。

其他天位高手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若想在修为上有所精进，主要就是心性上的比拼，他们今天既已知道此事，若是逃跑，心中定会留下阴影，于修为上肯定会有重大的阻碍。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可能连生死都不知，却还关心自己的修为的，只怕也就号称天下第一武痴的“狂剑”一人了。

见没有人说话，陈木点点头：“好，既然没有异议，我们便分为三组，以此地为中心查找，一旦其中一组找到此二人就立刻发讯息向另外两组！”

“那二人长得什么模样？”

陈木道：“二人中我们只知道一人的相貌，是白发金瞳之人，另一人并不清楚。不过此地人烟荒芜，若是发现人的踪迹，不能确认之下最好发讯息给其他两组。”

一切商定妥当之后，十多人分为四、五人一组，分别朝三个方向飞去。

半天之后，刘监国使所在一组四人在火山下的一块巨石边发现了一个人。

几人上前去，看清那人的相貌，都是一愣。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是个女人，而且是非常非常漂亮的女人，这样美丽的女子，饶是他们见多识广，也不由震撼在其圣洁的美丽当中。

“嘿嘿！想不到在这种地方居然有如此漂亮的女子，可惜啊可惜！”云天邪优雅地晃着扇子，满脸惋惜地看着靠着巨石坐着的美丽女子。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可惜什么，这些人都是高手，自然能够察觉出眼前这美丽女子已经是一具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死人。

一名秃顶长眉的老者皱眉道：“这女子透着古怪，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一个女子的在此？而且如果是尸体，应该是被野兽叼去了才对，怎么会安然地靠在这里？”

此言一出，几个天位高手脸色都是变了一下，看女子的眼神也变得古怪了起来，这种地方出现这么一个女子，确实是诡异了一点。

“我说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不过一个女子的尸体而已。”云天邪不怎么不在乎地道。

猛地，包括云天邪在内，四个天位高手的脸色都是猛变，刘监国使大喊道：“大家快退！”

不用招唿，其余人已经在退了，几人转眼飞出十来米，高高地看着那女子的尸体，脸上均露出骇然之色。

“她、她的气机不是已经断了吗？怎么会——”云天邪吃惊地道。

这组中的一名一身灰衣目光精烁的老者道：“只怕是练了龟息之法，所以才会有生机断绝的假象！”

刘监国使变色道：“莫非她就是那二人中的一个？”

其他三位高手都没有说话，直直地看着地上的女子，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刘监国使对着天空拍出一掌，一道白色气劲冲天而起。

“趁她现在还没完全醒，我们要不要先动手？”灰衣老者皱眉道。

云天邪马上反对道：“是敌是友还没明白，就怎么能胡乱杀人？万一她不是怎么办？多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岂不是被白白地杀了？”对他来说，后面一句才是重点。

秃顶老者道：“那我们还是等等吧，相信其他两组很快就会过来！”

生机慢慢恢复，丝米连娜终于醒了，不是被赢平操纵的傀儡丝米连娜，而是真正的丝米连娜。

当日赢平与来洛一战之后，赢平向傀儡丝米连娜下达了要她来保护自己的命令，之后便晕了过去。而当时丝米连娜因为之前受了来洛一击而身受重伤，气机已经很弱，落在地上休养。

但傀儡丝米连娜在接到赢平的命令后，毫不犹豫地强行飞起，穿越数千公里，途中因为伤重过度，昏迷几次，不过那时的丝米连娜只是一具没有真正感觉的行尸走肉，如同机器一般地前进。这样一来，速度自是慢了很多，终于在十日后到达了这里，但也因为消耗过度，以封息的状态呆在这里。

在这同时，占据丝米连娜身体的假意识也被削弱，陷入了沉睡。而丝米连娜的灵魂也在肉体受到伤害的同时受到了很大损伤，但她却不愿意就此沉睡过去，而是坚持地，把握每一丝可能，用其坚强的意志力，努力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

丝米连娜并不怕死，相反地，死对她来说也许是一个解脱。但是，即使要死，也要死得彻底，死得远远的，不让赢平这个魔鬼找到自己！所以，在死之前，她先要活过来！一定要活过来！她丝米连娜再也不愿意成为赢平杀人的傀儡！永远也不！

这一封息便是一个多月，由于赢平留在她体内的血色丝有自动吸收天地元气的作用，所以，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丝米连娜的身体所受到的伤害也慢慢地恢复成正常，直到今日，经过不懈努力，她，真正的丝米连娜，才从那幽黑的灵魂禁锢之地中醒了过来。

“你、你们是谁？”因为干渴而变得沙哑的声音从丝米连娜嘴里说出来，她看着那飞在空中、用警惕眼神看着自己的四个人，露出了疑惑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