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聆讯

孙红被一个年轻的警察，带到了聆讯室中。

她进门后打量了一下，聆讯室不大，也就十几平方。

四面墙被漆成浅灰色，显得有些沉郁压迫。

她左手的一面墙的中间被挖空了，镶嵌了一扇大大的单面镜。房间的中间摆着一张米白色的方桌和三把椅子，一个警察正坐在那里写着什么，在方桌的上方，两盏日光灯从天花板上半垂下来，苍白光线的投射下来，让整个房间显得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有着光亮，四周黑黢黢的，让人感到有一股冷肃的味道。

此时坐在桌子对面的那个警察抬起了头，看了过来，却是郭毅。

带孙红进来的警察在郭毅身边坐下，打开了文件夹。

郭毅示意孙红在对面坐下，微笑道：“孙老板，好久不见啊！”

孙红看见郭毅也是有点惊讶，瞟了他一眼，讥讽的道：“我们还是少见面的好，今天怎么把郭大队长给惊动了，我还不知道我竟然有这个份量，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啊！”

说着在椅子上坐下，一撩裙摆，翘起了二郎腿。

郭毅笑笑不答，看了一眼孙红。

孙红的样子有点狼狈，衣衫已经破了，上面披着段志刚拿给她的衣服。

而旗袍的下摆被那个歹徒撕去了一幅，露出一截丰润白腻的大腿。

但因为挣扎时地上的摩擦，腿上好几处擦痕，同时脸上，也有被歹徒殴打造成的一些淤青和血痕。

孙红的神情倒是显得比较淡然。

她完全没有普通女子，遇见此事的惊慌恐惧。

这让郭毅也是很佩服她的心态，郭毅和孙红也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但因为是孙红报的案，她是受害者，气氛便也没有那么紧张。

郭毅拿出一包香烟，向孙红示意了一下。

孙红点头致谢，从中抽了一根出来，摸起郭毅推给她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看向郭毅。

郭毅拿着笔，手指轻点桌面，看着她和声问道：“孙老板，你今天这是闹哪出啊？”

孙红双手负胸，抬眼看向郭毅苦笑着涩声道：“甭提了，八十老娘倒绷孩儿，竟然被两个小贼放翻了，让郭警官你看笑话了。”

郭毅从烟盒中拿出一支给自己点上，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怎么敢笑话你？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孙红不欲让自己夫妻的矛盾被外人知晓，吸了口烟，只是淡淡的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晚上和朋友一起喝酒，喝的有点多，也晚了点，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就被这两个小贼瞄上了。”

郭毅吐出一口烟气，细看了她一眼道：“哦，那就是劫财了。”

他隐隐觉得孙红有所隐瞒。

孙红哼了一声，把烟灰弹了弹，怒道：“如果仅是劫财反倒好了，我虽然不是大富，但那点小钱还不值得我这么拼命。”

“哦”郭毅看着她，递给她一瓶纯净水，静待下文。

孙红道谢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恨恨的续道：“这两个垃圾抢了我的手机和钱不说。xxx，还想跟我玩霸王硬上弓，我虽然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但被这种垃圾沾上，恶心也能恶心死我了，所以就成这样了。”

孙红显然怒火未消，中间粗口都骂出来了。

一旁的警察记录着，抬头看了她一眼，在抢劫后加了一个强奸未遂。

郭毅看了眼记录，转动着笔杆，这样看来好像案情也比较简单，就是一个抢劫后的见色起意，然后被反杀。

他最近被刻意边缘化之后，也就只能处理这样的一些小案子。

他倒是不太在意，只是心中有点不安，总觉得好像要有大事发生。

郭毅认识孙红时间挺早，他是知道孙红年轻时，也是相当的泼辣剽悍的一个角色。

他点了点头调侃道：“看样子你英雄不减当年啊，两个大男人，还是招架不住你的身手。”

孙红闻言愣了一下，摆手道：“这我可不敢贪功，那两个垃圾，不是我打趴下的。”

“哦？”郭毅停止了转动笔杆，看向孙红，“还有一个人？”

孙红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也说不好，应该是一个人吧？”

见孙红如此说，郭毅大感兴趣，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还有几个人啊？”

孙红摇头道：“只有一个，但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人。”

这时郭毅，包括记录的警察，都有点吃惊的，看向孙红。

孙红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吐出烟气，有点迟疑的道：“我一开始见到那个人时。只看到了一双眼睛。没看到他的身体，后来好像有点影子，若隐若现的，看不清楚。”

郭毅和那个警察闻言面面相觑，背脊不由一寒。

孙红按灭了烟头，靠向椅背，眼神中有点迷茫，继续道：“其实严格说起来，他的眼睛我都没有看到。我只是感觉，那是眼睛。”

郭毅想了想问道：“他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孙红道：“猛的一看像是个太阳镜，但是好像由很多片拼起来的，有点像蜻蜓的眼睛。”

郭毅皱眉想像了一下那个形状，一旁的小警察低声道：“蜻蜓是复眼。”

郭毅点了点头，示意孙红继续。

孙红用手指揉着太阳穴，今晚的酒和那个半吊子迷药让她有点头疼。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当时一个垃圾要对我施暴的时候，那人就突然在旁边的屋顶上出现了。他当时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因为我当时被那垃圾下药，头脑昏昏沉沉的，也没听清他说什么。然后就是，见到一个影子从屋顶一下就到了跟前。那两个人的脑袋就猛的撞到了一起，两人一下就瘫倒晕过去了。我想仔细的看清他是什么样子。但不知道是迷药的作用，还是他自己的原因，就感到他的身影，像是虚的，然后那人就突然消失了。”

孙红瞒下了申斌对她说的话。

她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自是对警察没有什么好感。

而当时对方救她是什么目的，她也不知道，但直觉中，觉得关于那个神秘人的消息，透露的越少越好，毕竟人家出手救了她。

郭毅听完，陷入沉思，他原本以为，只是一起简单的抢劫和强奸未遂，即便是他人帮忙，制服了歹徒，也不稀奇，但突然冒出这样一个神秘人物。倒是让他不安了起来。一旁记录的警察，有点为难的看向郭毅问道：“郭队，这要怎么写？”郭毅沉吟了一下，不排除孙红是被迷药导致的幻觉，所以才产生了类似这样的描述的可能。

郭毅看了下孙红问道：“那两人，对你用了迷药？”

孙红点了点头，自嘲的道：“还好，我警觉性高，发现不对，就摒住了呼吸。否则可能就被这两个垃圾给轮大米了。”

那个做记录的小警察刚出校园没多久，显然，没有见过像孙红这么言语无忌的女人，想笑又不敢笑，忙低头记录。

郭毅又问了一句：“你晚上还有喝酒是吧？”

孙红点了点头，道：“喝了一些红酒。”

郭毅想了想，对那警察道：“小张，你照实写，但是记得把前面饮酒和迷药的那一个环节要记下来。”

那警察点了点头，接着，郭毅又问了一些其他的几个例行问题。

孙红有选择的，做了一些回答，郭毅也比较客气，毕竟孙红是受害者，没有必要，像对待犯人那样。

郭毅问那几个问题也只是例行公事，他见孙红面现疲态，便合上笔记本，道：“行了，也就这些吧，如果有需要补充的我再联系你，最近记得，不要离开滨海。”孙红点了点头，道：“那麻烦你们了。”

郭毅有点奇怪的看了孙红一眼，感觉孙红说话很是客气，却也没有想太多，道：“这是我们应尽的职责，不用谢。”

其实孙红并没有外表看来那么淡定。

晚上遭遇那一刻。她一度有绝望的要死的念头，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所谓。

而那人的出现。就像是把快要溺亡的她拉出水面的一只手。

她在惊魂稍定之后，一些感觉才慢慢的恢复过来。

对自己以前的一些行为做法，莫名的有了一些惶恐。

她在以这种手段对付他人的时候，那人的心境是不是也像她今晚这般绝望？

郭毅送孙红出了门，看见段志刚坐在外面焦灼的等着，他看了段志刚一眼，故意提高声音道：“你回去好好休息，你放心，我们国家对妇女的暴力行为处罚是很重的，一定会让他们得到应得的处罚。”

孙红看着尴尬站起的段志刚，郭毅显然看出了些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但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敲打一下段志刚了。

孙红心中暗自感激，默默的记下一笔。

段志刚起身招呼道：“郭队。让您费心了。”

郭毅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点了点头，道：“我们就做这行，官兵不抓贼还叫什么官兵，是吧。”

段志刚眼角一跳，他自己心怀鬼胎，感觉郭毅似是意有所指，勉强笑道：“那是。”

狐疑的瞟了一眼孙红，不知道是不是她漏出去了什么。

郭毅点了点头，转身和那个警察走进去了另一个房间，门上的铭牌写着“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