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重围

宫古瀑布蒸腾的水汽滋润着两边的植被，苍翠茂密，从单细胞的生物到四条腿的哺乳动物，再到两条腿的灵长类动物，都能在这个生态圈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优越地生存。

俾格米人自称森林之子，早已经站在了生态圈食物链的顶端。只有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物种，才有足够的安全边界，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享用会导致幻觉的东西。

在场的所有人，不论是俾格米人，方族人，还是外来的白人，都主动服下了伊博格树皮的粉末，陷入了一种交织在一起的的幻觉之中。在幻觉的世界里，每个人以新的身份更加紧密的结合在一起，统一在枯瘦长老的指挥下，举行仿佛异世界的献祭仪式。

只有陈零和柳德米拉还在真实的世界里。他们是祭品，在陷入幻觉的人们有的眼里，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被异化成两头牲畜。

柳德米拉的嚎叫只在最开始起了一点作用，上千人人的草地上偶尔会有人投来怜悯的目光，因为他们还没有完全进入到幻觉状态。

当长得像格格巫一样枯瘦，身高却只有格格巫一半的的俾格米人长老奋力举起手里的木棍时，仿佛一根链条把草地上的人都连接在了一起，在枯瘦长老的指挥下开始癫狂，一起念诵不知道什么语言的经文，彻底进入了布威蒂真神的异世界。

恩冈加——

枯瘦长老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三个音节，不断重复；每次重复的音调和节奏略有不同，传达了不同的含义。

四名壮汉在他的指挥下，扛起地上的柳德米拉。他们是如此的健壮，以至于柳德米拉毫无反抗之力，修长紧致的四肢被控制得死死的，被摆弄成大字型，被水汽湿润的长发无力地垂落在脑后。

她能做的只有不断地呼喊陈零，希望陈零尽快醒来。她不知道陈零醒来了能做什么，但是这是现场唯一的同类，是她仅存的希望。

她被摆放在木头架的下面，面对宫古瀑布蒸腾的水雾。枯瘦长老站在木头架子上，面对气势磅礴的宫古瀑布，开始念诵传承了无数年的布威蒂祭文。

肥头大耳的丹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悬崖边，双手叠放在肚皮上，双眼紧闭，面带笑意，就像华国武侠小说里不出世的绝代高手。

他的身边同样是四名壮汉，其中一名手里同样拿着一把尖刀。

“恩冈加！伟大的布威蒂真神，我们派遣使者向您送去我们的敬意，他的名字叫丹尼尔——”枯瘦长老的念诵变得通俗易懂了，“他的眼睛会告诉您我们看到的风景，他的舌头会告诉您我们享受的食物，他的耳朵会告诉您我们聆听的声音，他的心脏会告诉您我们对您最真诚的崇高敬意……”

丹尼尔浑身上下几乎每一个器官都成了一个信使，被枯瘦长老送给布威蒂真神。

“眼睛，恩冈加！”枯瘦长老挥动手里的尖刀。

丹尼尔身边的壮汉刷刷两刀，熟练地挖出了丹尼尔的两个眼珠子，捧在手里，展示给枯瘦长老。

枯瘦长老再次挥动手里的尖刀。丹尼尔的眼珠被抛进宫古瀑布！

鲜血从丹尼尔的眼窟里流下，丹尼尔毫无所觉，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耳朵，恩冈加！”

……

一个接一个的器官被挖出来，一个接一个被抛进了宫古瀑布，丹尼尔微笑着被活活肢解。

在丹尼尔的双眼被挖出的那一刻，柳德米拉已经闭上了双眼。她宁愿自己从未醒来，不要经历这种比噩梦更让人恐惧的现实。

没有哪一本书，没有哪一部纪录片会告诉世人，在现代文明的光辉照耀不到的角落里，会存在如此血腥残忍，毫无人性的恐怖场景。

……

……

“身体，恩冈加！”枯瘦长老的嗓音平稳而自豪，因为终于把信使完整地分拆，齐全地送给了布威蒂真神。

丹尼尔已经被掏空了。脸不是脸，身上几个透明的窟窿，所有的器官都已经被摘除，扔进滚滚河水；只剩下骨架子和挂在骨架子上的血肉，三名壮汉举了起来，原地旋转一圈，抛进了宫古瀑布。

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草地上的人群欢呼起来。

这是没有灵魂的欢呼，只是摆出了欢呼的姿势，每一个人双眼无神，但是都齐刷刷对着柳德米拉。

又是一声“恩冈加”，柳德米拉被举了起来，送到了枯瘦长老的尖刀下。

“布威蒂真神！您已经收到我们的信使，他向您叙述了您的光辉。请您照耀我们！护佑我们！惩罚遥远的地方来的异族，让他们患上无法治愈的疾病……享用我们给您准备的新鲜血肉，他们的灵魂永远侍奉您……”枯瘦长老闭着眼睛，扯着脖子喊出了对布威蒂真神的请求。

柳德米拉知道到了最后关头，自己将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一刀一刀分解。

恐惧像潮水般涌来，把仅存的最后的力量挤压在一起，骤然爆发！

是最猛烈地挣扎！她的一条腿挣开了壮汉的双手，揣在简陋的木头架子上。

木头架哗啦倒地，压在陈零身上。

“陈零，醒来！”这是最绝望的呼号！

倒在地上的枯瘦长老没有停下念诵，他慢慢站了起来，站在被重新控制住的柳德米拉身前。

陈零醒了，却无法动弹！

系统一直在运转，他在一秒之内就看清了形势。

枯瘦长老的刀尖距离柳德米拉的心口不过一尺！

他想坐起来，可是浑身肌肉不受控制，麻醉针的残余效果还在。四条壮汉的按住他四肢的动作完全是多余的。

他想张开嘴巴说话，只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响声。

瀑布的轰鸣铺天盖地，在枯瘦长老的念诵嗡嗡不停。呜呜的声音就像击穿夜空的闪电，传入柳德米拉的耳朵。

柳德米拉在尖刀刺来的绝望中听到了希望，就像被注射了肾上腺素，她瞬间恢复了力量，脸色潮红。

这是潜能的爆发！

她健美修长的身体就像铆足了劲的弹簧，把她从四条壮汉八只手里弹了出来，一个后空翻落，踉踉跄跄落在地上。

已经24小时没有自由活动的肌肉，不过是强弩之末。

处于幻觉中的壮汉发现抬着的牲畜突然跑了，立刻反应过来，八只手掌张开，擒拿柳德米拉。

柳德米拉像林中的麋鹿，蹦跳这躲过，一个鞭腿扫在枯瘦长老的脑袋上。

枯瘦长老握着刀倒在地上，但毫发无损地站了起来。在原始雨林里打磨了一辈子的身体，枯瘦而坚韧。

柳德米拉转身扑向陈零。她要先把陈零放出来，并肩战斗。

按住陈零的四条壮汉看到“牲畜”朝着自己冲来，不退反进，和后面赶来的四条壮汉形成包围之势。

柳德米拉瞬间陷入重围，没有了任何腾挪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