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谁是谁非

要是别的时候，王旭或许不会去想沈老的这些话，而是会去反驳他，绝对不会考虑那么多，但是现在却不同。

王旭瞎了，这个时候他的心境是最乱的，也最容易受人影响的，他原本心中就有些患得患失，再加上杨涵的情景和当年老妈沈冰洁老爸王益民的情形很像，下意识的就勾起了他心中的共鸣。

不得不说人老成精，沈老活了九十多岁，见过的人和事王旭五个捆在一起也不见得胜得过，他也会把握人心，所以不顾自己的病情，过来和王旭谈心。

一方面，沈老大病刚刚恢复了一点，身体还很虚，纵然王旭嘴上不承认，沈老总是他的亲外公，这个情况，王旭的心中就会有一些顾忌，一些狠话不好出口，要是刺激了沈老，他岂不是白忙活了。

另一方面，王旭也是突然失明，心境不稳，这个时候心中很乱，胡思乱想，沈老随便说几句，他都会下意识的去想，而不会去刻意的置气。

再者，沈老说话也很有水平，不和王旭去谈什么大道理，也不去谈什么大无畏，谈什么国家大事，也没有把自己放在什么制高点上，说自己为了沈冰洁好，说的多么多么的无私。

要是沈老真那么说，王旭或许还听不进去，甚至会去反驳，然而沈老没有，就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一个平常人的立场，甚至自己还带着一点委屈，说话的时候语气就像是和王旭争吵差不多。

这样一来，王旭虽然会反驳，但是多少会听进去一点，而且沈老说的也全是事实，没有添油加醋，他承认，他没有瞧上王益民。

即便是现代社会，门第观念也不是没有，王旭和杨涵就是例子，沈老看不上王益民，不愿意让沈冰洁和王益民在一起，就像是杨家不同意他和杨涵一样，难道就因为人家杨明远不愿意，不同意，王旭就把人家恨之入骨？

既然王旭不会把杨涵的父母恨之入骨，同样，沈老当时的态度，他就可以理解，既然可以理解，那么一切就好说，沈老一气之下，让沈冰洁从他和王益民之中选择一个，这个也可以理解吧。

在这一点上，不得不说真是谁也不怪，谁也怪，沈老有不对的地方，沈冰洁自然也有。这种时候，沈老必然在气头上，沈冰洁却选择王益民，不惜和沈老断绝父女关系。

表明自己的决心这没错，可是却深深的伤了沈老的心，要是平常家庭也就算了，过一阵子，等到老人气消了，再回来，或许老人就接受了，可是放在沈家就有些其他因素。

沈老身居高位多年，脾气自然也不是一般人的脾气，这么一来，回还的余地本来就小，闹腾下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事实上沈冰洁和王旭不知道的是，当年沈冰洁和王益民抱着王旭前来沈家，沈老已经心软了，不过还是有些放不开，就气呼呼的说了一句：“让他们滚，我没这个女儿，也没那个外孙。”

这是气话，但是沈正红几人不敢当成气话对待啊，当时要是沈正红放着王旭母子进来，上了天泉山，沈老纵然生气，毕竟不能真的生气王旭，毕竟只是一个婴儿，谁会不喜欢自己的外孙呢。

然而沈正红不敢，没让沈冰洁进门，这么一来，沈冰洁也有气了，他抱着儿子回来，沈老都不见，可见是真的不打算认他们母子了，直接就和王益民抱着王旭回了青府县，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这也就是上层社会的悲哀，放在普通家庭即便是赌气，绝对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毕竟血浓于水啊。

沈家不同啊，沈老在家中威望高，沈正红和沈正奇两个儿子根本不敢劝，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再加上沈老老伴去世早，中间根本没有一个劝说的人。

其实这些年，沈老和沈冰洁两人都挂念着对方，需要的紧紧只是一个台阶，就是这个台阶没人敢给，沈正红不敢，沈正奇也不敢。

沈正红之所以让沈飞去接近王旭，就是为了让沈飞趁机把王旭接上天泉山，让王旭和沈老无意中遇见，这样一来，什么误会就有了化解的契机，没曾想王旭还没上天泉山，沈老自己就病倒了。

沈正红更没想到的是，王旭的性子竟然那么倔，生生的整出了这么一出，沈老眼下是好了，可是王旭呢，瞎了，也说不清是值还是不值。

不管咋说，王旭这么一整，沈老心中的愧疚自然是更深了，也顾不得计较什么面子了，二十多年了，这个台阶要是要用王旭的一双眼睛偿还，那就太不值了。

正如前文所说的，沈老倒是宁愿自己去了，也不愿意让王旭失明，他已经九十多岁了，距离百岁也就是一两年的时间，即便是去了，也算是高寿，王旭却还年轻。

沈老深吸了几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再次慢慢的站了起来，看了王旭一眼道：“你恨我，我不怪你，不要失去理智，要是自己的赌气要用亲人的担忧来偿还，就太不值了，我已经错了二十多年，不希望你再错下去，眼睛瞎了无所谓，要是心瞎了就彻底没治了。”

一边说着，沈老一边慢慢的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看着靠在床上的王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说，王旭这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沈老很欣慰也很满意，他就是因为性子倔，放不下，导致他内疚了二十多年，一朝顿悟啊，面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爸，您怎么出来也不说一声。”站在门外面的沈正红几人看到沈老自己出来，急忙上前搀扶，沈正红更是忍不住抱怨道。

“我没事，希望小旭不要从此一蹶不振就好。”沈老叹了口气，二十五年没见的亲外孙，谁知道第一次相见，就是这样的结局，悔之晚矣。

“爸，你放心吧，小旭的眼睛我们会操心的，我就不信，国际上那么多的名医，没有一人能治好他。”沈正红安慰道。

“哎。”沈老深深的叹了口气，也不多说，摆了摆手道：“扶我回去吧。”

沈老离开不久，沈冰洁就端着自己煮好的面条进了王旭的房间，看着正在床上发呆的王旭笑道：“小旭，饿了吧，妈亲自煮的面条，你最爱吃了，来妈喂你。”

听到沈冰洁的招呼，王旭才回过头去笑道：“妈，我自己来，眼睛瞎了，总不至于不认识嘴边的路吧。”

“没事，妈喂你，好多年没喂过你了。”沈冰洁笑着说道。

“妈，对不起，让您和我爸操心了。”王旭叹了口气，真诚的说道。

“傻孩子，妈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沈冰洁笑骂了一句，挑了一根面条吹了吹道：“趁热吃吧，大半年没吃过妈做的饭了吧。”

王旭配合的张开嘴，任凭沈冰洁将面条送到自己口中，不得不说，沈冰洁的手艺还真不错，沈冰洁做的面条也是王旭最爱吃的，从小吃到大了。

吃着沈冰洁喂的面条，王旭不由的想起了刚才沈老的话，开口问道：“妈，您刚嫁给我爸的时候还不会做饭吧？”

“是啊，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会做，做饭也是跟着你爸学的，你奶奶去世早，我嫁过去的时候就不在了，你爷爷又忙，一家人的饭都是你爸做。”沈冰洁点了点头道，倒是没有听出王旭话中的意思。

“你妈不会做饭，不会洗衣……”王旭的耳边猛然间响起了刚才沈老的话，伸手握住了沈冰洁的手道：“妈，您这些年跟着我爸吃了不少苦，您不后悔吗？”

沈冰洁笑了笑道：“说实话刚开始不后悔，那个时候年轻，考虑的东西少，我和你爸是无意中认识的，你爸也跟着你爷爷学过功夫，当时救了我，为人也不错，就那么喜欢上了他，结婚后才明白，两个人过日子没那么简单，和你爸吵架的时候也曾后悔过，不过也只是一瞬，你爸的心中也是很在乎我的，两口子过日子，哪里有不拌嘴的。”

沈冰洁一边给王旭喂着饭，一边向王旭说着她和王益民认识的经过和当初的事情，要是平时，沈冰洁自然不会说的这么详细，眼下王旭生病了，沈冰洁自然照顾，王旭爱听，她也不妨说说，也算是回忆两人的甜蜜。

“妈，那你还恨我……恨沈老吗？”等到沈冰洁说完，一碗面也吃的差不多了，沈冰洁给王旭擦了擦嘴，王旭沉吟了一下，再次问道。

“你到现在还不愿意叫他一声外公吗？”听到王旭临时改口，沈冰洁叹了一声道：“说不恨自然是不可能的，刚开始非常恨，非常怪他，后来恨意就慢慢淡了，剩下的只是思念，他毕竟是我爸，是你外公。”

说到这里，沈冰洁突然语气一转，看向王旭道：“小旭，要是有一天你找了女朋友，妈不愿意，让你和她分开，你会恨妈吗？”

“妈，您怎么会这么问，我找的女朋友您一定会喜欢的。而且她也会孝顺您的。”王旭笑着说道。

“我是说如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喜好，要是我不喜欢她呢？”沈冰洁问道。

“妈，我知道你的意思。”王旭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您已经谅解他了，放心吧，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不会刁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