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章 若然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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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这一声谢让年轻的警员莫名其妙，他小心看了薛栩栩老半晌见她笑得还算是真心实意，表情也比这些日子以来都要来得轻松，想来是想通了什么，是以他也回以浅浅一笑继续开车驶回医院。

回到医院时王昊正好已经等在病房里了，见着他们平安回来也是松了口气，他走上前来问道，“没什么事儿吧。”薛栩栩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坐下，王昊跟着坐到了凳子上，不过还是婆妈的问道，“你怎么突然要去找乔欣？因为你哥哥？”

薛栩栩木讷的眨了眨眼，很认真的研究了下这其中是否有联系，就这么小半会儿的沉默却又让王昊误会她下意识在隐瞒什么。王昊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头一耷浑然没了精神。

“可能有点关系吧。”因此薛栩栩想了半晌突然冒出这句话时，倒是把王昊给惊着了。薛栩栩看着她张着嘴有点傻痴痴的模样时，她噗呲的笑出声来问道，“怎么了？”

王昊挠挠头，“不是……呃……”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或者是有些话并不好说出口，所以就嘿嘿的笑了两声打算就这么给翻篇了。

到底是老实巴交的人，即便心里有疑问也不强迫，说来薛栩栩也觉得对不住这么一直在身边帮助她的王昊，是以她伸手捻了捻病床上的被套，想了片刻，“王昊，你能帮我联系下这家医院的心理医生吗？能做催眠的那种。”

闻言，王昊猛地一怔瞬间眉头就挤成了山丘，他不大确定的问道，“栩栩，难不成你想回忆你父母那时……”

“嗯。”她偏着头看着指尖捻着的被单，闷闷的答道，“我找乔欣就是做这个的。虽然乔欣说我的失忆症需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但我总觉着连续两次在她那儿都没有任何的进展，就有点怀疑，所以想找另外的医生试一试。”

“但是……”王昊迟疑。虽然现在案子卡在了文志兴这上头毫无进展，但是催眠他知道算是一种冒险的方式，对人的精神也是种摧残，更何况薛栩栩要回忆的是自己亲身父母被害的过程，这实在是太残忍了。想当初沈励扬不就是为了保护薛栩栩不受伤害才选择一种最笨的法子追查真相吗，如今轮到自己这块了却要违背沈励扬的初衷，王昊想若是沈励扬在场定然也是不会赞同的。

因此，他坚定的抬起头来回答道，“我反对。”

薛栩栩，“……”

“你怀疑乔欣从中做了手脚因为没有实质的证据，我也不能妄下评断。但是，她有一句我觉得说得不错，这么些年你都没想起来，循序渐进才是最佳的方式，再说即便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么多的弟兄在肯定能把真相帮你找出来，也能找到励扬。所以，栩栩咱们还是想想其他的法子比较好。你说呢？”

王昊试着劝说，但薛栩栩却觉着这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法子。她转过头去定睛看向他，不由自主的抿了抿唇瓣，迟疑着反问王昊，“如果这个过程还将花去第二个十一年第三个十一年呢？”

“这……”王昊将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知道薛栩栩说的不无可能，毕竟是十一年前的案子线索资料当事人目击者这些能够快速破案的要点都少之又少，可是……他张口道，“可我觉着……”

“还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薛栩栩打断他的话头，将他要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了出来，不容王昊解释她又接着道，“王昊，我想要记起当年的事并不是因为你们任何一个人，我是为了我自己。”

王昊搁在腿上的那只大掌不禁地攥成了拳头，他低下头去静静聆听。

“这些年来，我一直逃避回到江城，虽然之前是因为说要结婚要回来。但事实上只有我清楚，若非是你寄来的那两样东西，我可能即便坐上了回江城的飞机也会不顾一切的跳下去的，而这些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内心的愧疚作祟。”薛栩栩自嘲的笑了笑，“出事的时候我不是个小孩子了，明明就在事发现场，父母惨死却什么都没做，事后更是把毁了我所有的凶手忘得一干二净，我没办法面对我的父母、面对任何一个家人，甚至是我自己。”

薛栩栩舔着唇顿了顿，又撩起额前搭下来的长发绾至耳后，她说，“如果我从一开始能够勇敢一些，那么我和沈励扬就不会分手，他也不会失踪，都是因为我的懦弱导致了今天的局面。以前，我不知道尚可以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可现在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我会在悔恨里过一辈子，也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病房里一时陷入无尽的沉默，只听到窗外树叶沙沙的声响，然后那些在秋冬没能坠下的枯叶又都纷纷在这迎春之际飘回了大地，落叶归根，既然回了家就该踏踏实实的，无论是人还是心。

既然薛栩栩都说到了这份上，王昊要是再不明白就太过傻缺了，因此他点点头站起身来，“我让警队里的心理医生来吧，催眠这事儿我们更专业些。”

薛栩栩没答话，但是给予了他一个很感激的笑脸。

很快，王昊就把时间给定了下来，两天后在刑警大队里面进行，薛栩栩的人身安全也能得到足够的保障。因为医院的床位也紧张，总不能让已经康复了的病人继续住着，瞧薛栩栩的样子始终不愿联系薛家的人，所以王昊就给薛栩栩安排了刑警大队的宿舍，跟个警花住在一起。

王昊说，现在的大队的宿舍楼比以前要安全舒适得多，叫薛栩栩放心。因为有了前车之鉴，王昊自然会更小心细致一些，薛栩栩也很信得过他的。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能全身心的信任这个人，后来薛栩栩仔细想了想这茬，估计是因为王昊这胖嘟嘟的外形让人感觉实在又或许是因为他是沈励扬工作上最亲近的伙伴，无形中便拉近了距离。

在进行催眠的前一天晚上，薛栩栩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霓虹和车水马龙，心有种被塞得满满的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惆怅感，白日的时候她请求王昊安排见了文志兴一面。

但两人面对面的坐着，竟什么话也没说。而文志兴呢，面对她的时候竟然能够平心静气的直面迎视，毫不畏惧退缩，似乎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这令薛栩栩很是生气，直接将桌上的一杯水往他脸上泼了去，然后头也不回的便走了。

王昊还打趣儿说薛栩栩竟是为了泼对方一杯水而大费周章的见了这么一面，实在理解不了。

其实，没什么理解不了的，有人在旁边看着，探视的房间里也有监听器，很多的话薛栩栩现在还说不出口，也不愿意让旁人这会儿就知道，所以才什么都没说。至于为什么见文志兴，目的也就是想透过他知道那场事故到底是他自发的还是受人指使的。

结果，没什么结果。

“叮铃铃……”薛栩栩看出手机一看竟然是姜好的名字，殊不知他说的那一句以后都不要再见面对此时此刻的薛栩栩来说居然感觉是上一辈子的事儿了。

她接起来放在耳边，轻轻的应了下，“喂。”

“……”可是对方没有任何的声音，但能够听到马路上的车鸣和人嘈嘈的声响。

薛栩栩想他应该是拿着手机故意没说话的，或许他是自己说的那句酒话的，因此拉不下脸面来。

想及此，她莞尔一笑，“姜好，当时我们说的是不见面，但是不至于连说话都不行了吧。”随即电话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气声，薛栩栩又轻呵一声问道，“你还好吗？”

“嗯。”他闷声应了下，答道，“我回B市了。”

“是吗。也是时候上班了。”纵然装得再漫不经心，对话到底还是尴尬，薛栩栩尽量用轻松的语调缓和彼此尴尬的气氛。

那边，姜好呼出一口气，“我今天听我妈说，你出了车祸，掉下了山崖……没事儿吧。”

“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嘛，所以我死不了。”

姜好，“……”

怄……薛栩栩自觉好像把天给聊死了，楞死僵得姜好半天没有回音，她自顾着丢人的吐了吐舌头，又问到了乐佳的状况。可是，姜好却说不知道。就当薛栩栩不知道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姜好忽然就道，“其实乐佳比我们俩都聪明，她拎得清自己想要和该要的是什么，所以……这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联系了。即便你有九条命，也得好好珍惜，另外我不会祝福你和你的爱情，见谅。”

薛栩栩，“……”

“栩栩……”

“嗯？”

“若没有他，你会爱我吗？”

这个问题，薛栩栩想了想，“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会先懂得什么是‘爱’，才有资格去爱一个人。”

这答案，姜好也觉着电话彼端的某个人忽然之间就陌生了，“那就这样吧。不需要说‘再见’了。”

“等等！”就在对方快要挂断的瞬间，薛栩栩叫住，“姜好，我有个问题想要知道。”

“什么？”

“乔欣，我第一次去乔欣那儿是你陪我去的，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

那边一阵沉默，些许后才一丝气息声传了过来，姜好道，“她不会帮你恢复记忆的。”

“说清楚。”

“那段记忆对你来说是痛苦的回忆，你大哥不想你痛苦。从你回来那天起，他就……”

“我知道了。”薛栩栩截断他的话，径自道了声谢结束了交谈。

那边，姜好怔了下后也不再多言，两人沉了下后，他终是说了句，“挂了。”

是以，耳畔瞬间安静了不少，可是，薛栩栩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久到月亮隐入了云朵里，警花也从窗户那儿探出头来关心她。

薛栩栩笑着点了点头，帮其关上了灯后又回到了阳台上，拿着手机很是吃力的在拨号板上点出了十一个数字来。放到耳边，接通后三声回响，对方接起。

“栩栩。”

“嗯，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