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晨曦中的青鸟岭

卢森早早的就起来了，他径自登上后山，一气上了峰顶，远远地望去，伏牛山绵延逶迤，尽收眼底，晨雾尚且没有散却，无限的起伏的峰峦，都时隐时现，默默地矗立。

透过隐隐的薄雾，俯瞰中原大地的锦绣河山，卢森心中不由得发出一阵慨叹，如此河山，百年前后都是一般的俨然如画，可这满清的帝制要到1912年才结束，而现如今，距此尚要有48个年头，48年啊！基本就是半个世纪的历程，人寿几何?人何以堪啊？

望着脚下的层峦叠嶂，再看那刚才犹自缠绕不休、挥之不去浓雾残云，渐渐的消失了踪影，崖畔一支突兀斜插而出的槐树枝杈间，几只相思鸟儿也开始了它们一天的新生活，蹦跶着，欢快的鸣叫着，却使叶子上的露珠悠然滑落，阳光的折射下，七色陆离，煞是好看。

无言之间，身上陡然感到一阵温暖，火红的披风蓦的拥住了自己的身子，一双白皙温柔的手掌伸到了自己的项下，轻快麻利的系住绊带儿。

卢森没有回头，他轻轻地用左手拉住了这一双温暖而温柔的手，在那一刻，温馨的感觉洋溢在心间，他把右手指向东方的云散处，那里，一轮红彤彤的旭日正在从群山之巅冉冉的升起，这一刻，万籁俱寂，天地之间仿佛都失却了声响，就连鸟儿也停止了它们最初的歌唱。

“如果就能这么一辈子呆在这山谷里，该有多好？”

“这里比江南水乡还让人流连忘返？”

“天王府内是一种华丽和庄严的生活，就像生活在天上，可是，它华美的是那么的脆弱，每一个天国的儿女都会有这样的一种感觉；那就是这日子虚无缥缈，还会有多久的支撑？担心、恐惧、美好日子的失去就在每个人的眼前或者梦里，这就是煎熬。”

“哦，那现在的生活呢？我们没有了天京城，没有了太阳城，没有了高大的宫殿，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如此，你会觉得这里更好些？”

“如果说天王府的生活是一种华丽的生活，那么，在这伏牛山中，就是一种壮丽的人生！”

秦书萍的声音里，微微的带着一丝颤音，她本能的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又被卢森的手抓得紧紧。

“你为什么说它是一种壮丽的人生呢？”

“在这里，天国的几万儿女都在为打败清妖而努力，再没有成百上千的王爷坐着大轿子炫耀，每一次的胜利都是那么的及时，弟兄姊妹们真的又心聚集在了一起，大家都感觉得到，只要我们出山的日子一到，污龊的清妖再不会是我们天国的对手，我们不再是被围困的死水一潭，时候一到，任谁也挡不住天国这汹涌澎拜的洪流！”

听着秦书萍发自肺腑的话语，卢森的内心也有些激动，自从自己来到这天国的世界里，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个美丽的女子，而随着日子的不断推移，自己对她的依靠更是逐渐的加深，直到今天，他不得不承认，这依靠已然变作依恋，亦如这青鸟岭上的相思鸟儿对于青青枝条的依恋。

想到这里，他更是不由得使劲儿抓紧了秦书萍的手，“这就是你愿意永远留在山谷里的全部理由吗？”

秦书萍的心一阵狂跳，几乎眩晕的感觉使得她把头贴在卢森的后背上，闭着眼睛，她几乎是喃喃自语：

“怒马红巾依梦远，青枝翻做柳笛吹。”

卢森听了，心里不由一振，还未问出口，秦书萍就轻声道：“天王梦里数次念诵此诗，我就记熟了。”

卢森一时嘿然无语。

突然，一阵号角声嘹亮的响起，转瞬之间，山谷中就回声连连，这是新军吹响的号角，也是天国开出新世界希望的号角。

两个人的视野里，群山已经清晰如故，阳光的映照下，二人的身上都披上了一层旭日的光辉，一阵山风吹过，衣袂飘飘。

二人回到大帐的时候，忠王李秀成和尊王刘庆汉已经是等待多时了。

卢森打开扶王陈得才的书信，只见上面大意说，近日他与梁王张宗禹，鲁王任化邦等人商议，准备合力去攻打洛阳，这之前，先使一股人马牵着僧格林心的鼻子走，把清妖的蒙古骑兵引得远远的，然后，合兵一处，攻打洛阳，一俟洛阳到手，马上就迎接天王人等到洛阳安驻，就可以据此号召天下了。

卢森看罢信，一时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扶王陈得才这个人对于天国还真是其心可赞，这一点，倒真是与英王陈玉成有仿佛之处啊。

于是，他就征询忠王李秀成与尊王刘庆汉对这封信的意思。

忠王李秀成原以为天王见了这封书信一定会很高兴，马上会布置他们配合扶王陈得才的行动，随时准备出发呢，可没想到，天王看完了信，却是没怎么太感兴趣的样子，这一下，忠王李秀成就糊涂了，就连尊王刘庆汉也有些大惑不解。因为，这由扶王与捻子一路攻下洛阳的策略是由天王亲自制定的呀，现如今，好不容易才说服捻子的大股和扶王陈得才联合出击，去攻打洛阳，怎么前面要开动旗号了，天王反倒是心事重重了呢？

想了想，忠王李秀成就决定先绕开这个问题，因为，天王没有表明对于这封书信的态度，所以，他也不想先亮明自己的态度。

于是，他就向卢森说了派出的细作了解到，现在湖州一带的旰王洪仁玕还在勉力支撑，另外，对于福建等地南方的太平军是不是要派人去联络？如果派人的话，要不要给他们一个方略？如何制定这个方略呢？

卢森看着大帐里的一个火盆，一时没有说话。

山上凉气重，尤其在晚上。所以，女军的余娘娘就送过来一些自己烧制的泥盆，在入睡之前，先烘一下帐篷里的潮气，这样，人就睡的安逸了。

卢森正在凝神思想，突然，火盆里“噗”的一响，一枝燃着的木炭从灰烬中窜出，射到卢森的脚下，门口的郑阿珍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来，卢森就摆手示意她退下。

“忠胞，你说得对，不但旰王那里要派人去，而且，江西、福建那边都要派人去，要告诉他们，我们的形势极好，正在谋划大举，要他们现在一定要保存实力，时刻准备策应我们北上大队的行动。这些具体的事情，你就放手去办。”

卢森说完这番话，俯下身，捡拾起那块儿溅落在地上的木炭，这小根木炭已经是没有一丝火星儿，“你们看，方才的火条儿是真的，现在的木炭也是真的，它们之间的变化就在于时辰的变化。如果掌握不住这个火候，就不能用好它的火性和炭性，这也就是兵法所谓的“机”。

现今的形势，对于天国来说，是做到了和光同尘，潜影移形了。特别是新军的养成，就是天国复兴的最大保障。这些事情，大家都是看在眼里，也感觉的出来。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天朝虽然是潜龙变易，可那清妖却也是局面纵横，日日惕醒。

白齐文横亘天京城，赖文光游击江北，二人如果能配合相当，我不想太多的时间，只要他们能与曾国藩、李鸿章的军兵相持半年，那么，我们这里就大有可为了！

眼下，如果我们按照原定的方略去攻打洛阳城，这城池能否攻下我不怀疑，可是，现如今的形势下，如果我们大队进入洛阳城，就等于进入了第二个天京城，清妖会调动18省的军力、财力、物力来围住我们，四面八方的清妖就马上有了攻击的目标，如此，岂不是又重蹈覆辙？

忠王李秀成与尊王刘庆汉听得发愣，一直不习惯在天王说话时插嘴的尊王刘庆汉这次却忍不住问道：“天王，那难道说我们就还是依旧在这伏牛山中练兵，暂时不去攻打洛阳城了？”

卢森看着尊王刘庆汉，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空濛，明显的，他也在思索中，卢森倒背着手说道：

“你说的两点都对，第一，伏牛山中的兵依旧还要练，不但练，还要精练。第二，半年之内，我们不会去真正的攻打洛阳城了。

可是，要马上通知扶王陈得才，要他知会张宗禹和任化邦，三日之内，要他们汇合一处，围住宜阳城不要急着攻打，而是要在三股队伍中，再抽出一股，在洛阳城前快速的闪一下，之后，马上再撤回宜阳城。

啊！忠王李秀成与尊王刘庆汉都不免有些吃惊，两人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忠王李秀成就按捺不住，“天王，扶王这一股人马与捻军这两股一汇合，就是十几万人呐！这些人众，把他们捏合起来，尤其不容易，如果说是攻打洛阳城，这大众都会满心欢喜，可是，放着洛阳城不打，却聚集这么多军兵攻打宜阳小城，大家会怎么想？而且，宜阳离着洛阳就是几十里的路程，放马就到。另外还有一宗，捻子虽然也已经成军了，可是，积习尚在呀，他们这些年来，基本上是不去打硬仗，打死仗，攻城掠地大多都是为了破城之后有金银财帛可以分配，这样的话，我们如果让他们放弃洛阳城而去取宜阳城，恐怕就是扶王也难以说服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