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此情更难却

一曲罢了，萧声戛然，清嘉淡然一笑，手下未停，只是曲子换成了一段简单轻快的音乐，此曲虽不精妙，却是嫂嫂教她的，她很喜欢。

一曲将停，也未见风澈身影，清嘉无奈的摇了摇头，提高声音道：“小女子对公子萧艺甚是佩服，可否赏脸一见！”温和的声音，充满戏谑。

很快，身后空气骤然流动，她便知风澈来了，手下依然拨动琴弦，脸上笑意未减，见到他们兄弟，乃人生一大快事。

“十七？”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疑惑，随即又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歌儿的琴艺什么时候这般炉火纯青了呢！”

听他的声音，清嘉便知是自己搞错了，脸上微红，迟迟不敢回头，偶一出神，手下琴弦发出的声音渐渐改变，她更加紧张，小心翼翼的调整。、

在听后面一句话，心中一冷，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邱辞见她不回头，便慢慢的向她靠近，听见脚步声的清嘉更加紧张。

‘叮’一声，琴弦断。

清嘉愣住，看着五个慢慢渗血的手指，瞬间找回了意识。“果然不是把好琴！”略带嘲笑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邱辞疑惑的看她一眼。“可有不适之处？”看到他血淋淋的手指，他无动于衷，或者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映！

“一切安好！”清嘉知他是想问她有没有毒发，她便实话实说，只是心中波动难平。

“甚好，我正好有一事要与你说！”邱辞又退到亭子中间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未离清嘉的背影，其中的光彩渐渐消失无踪，一个女人，背影只给人一种感觉——冷漠。

他记得，夜轻歌的背影是倔强，陆停云的背影是楚楚可人……

清嘉深吸一口气，悠悠的站起来走到邱辞对面坐下，一副干净的手帕渐渐变成血色。“先生请讲！”

“今晚我们将要回京，你…有何打算？”邱辞目光停留在那副手帕上，拳头渐渐收紧。

清嘉一愣，终于明白了邱辞强制将她留在身边的原因，夜轻歌，果然是他心中的唯一。“我早说过会去珠月！”

邱辞点头。“嗯…这次回去，我会娶她！”不知为什么，他很想告诉她他要成亲了，即使没有任何必要。

放在桌下的手一抖，原来他们尚未成婚。“恭喜二位！”平静的让人愤怒的声音。

邱辞淡淡一笑，决定不再纠结于这件事。“听说十七擅棋艺，今日陪我对弈一盘，当是送别之礼，如何？”堪比冬日阳光的笑容让清嘉失了魂。“好啊，先生赐教！”

邱辞长身而起，平静的走在前面，清嘉则低头跟在身后。

夜轻歌在催邱辞出发的时候，邱辞与清嘉两个人对弈正盛，邱辞对棋艺并不算精通，但其资质甚好，偶尔也能略胜清嘉一筹，几个时辰下来，两个人皆觉得畅快。

万般不舍的放下手中的棋子，邱辞意犹未尽的看着清嘉，心中那句‘跟我们回京吧’呼之欲出，他喜欢这个总是在无形中给他乐趣的女人，如今他复仇之计暂搁，为何不能拥有这个一直与他牵连的她？可是已有一个夜轻歌，所以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邱辞临走的时候，为清嘉顾了辆马车，十分好心的提醒了清嘉很多事便与夜轻歌一起离开，看着相拥而去的背影，清嘉呆呆的看了很久，猛然回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是湿的。

原来，她对平先生用情已经如此之深！

还有六天的时间，她该干些什么？茫然的站在客栈的小楼上，她感受到了生命快要终结的悲哀，她一点也不觉得恐惧，只是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人。

年过半百的父亲，还有哥哥嫂子、风清，还有刚刚离开的平先生，是啊，她至今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她的人生何以如此悲哀？

原来这个世界令她牵挂的人真的不多，很想回家，很想再见他们最后一面，可是在他们心中，她已是将军府的亡魂，她何苦再回去给亲人们徒增悲伤？

夜幕下，月光柔和的照着大地，天地万物，一片苍茫。

如今，她连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该怎么办？

就这样思索了一夜，第二天她便背上行囊，她要回京，就算死也要死在回京的路上。

打发走马车，她在集市上购了匹骏马，可能是快要死去的原因，生疏的爬上马背，她没有一丝害怕，学着别人赶马的样子，她竟也能骑得很好。

将死之人，何惧之有？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感受。

在北平买马的时候，她还买了一把七弦琴，有时间的时候她就会弹上一曲《广陵散》，这原本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无趣不知羞的事情，可是现在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连赶五天的路，清嘉终于体力不支，在一个叫‘远州’的地方停下来，拿着手中几乎花不完的银票托人帮她买了几件衣服和首饰，有随便顾了个丫鬟来照顾，希望在死的时候不是那么狼狈，有人帮她收尸。

想回京城，却又不敢，只能日夜站在楼阁上看向京城的方向。

后来，她并不是像夜轻歌所说的那样，只有六天的生命，而是身体每况愈下，仅七天，她就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一气之下，她一次将风清留下的要全部吃完，所幸那药带给她的不是坏消息，她在吃了很多饭后成功的站了起来。

风情果然是神医，一路上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的毒，只有他的药起过作用。

夕阳下，她拖着长长的影子，步履蹒跚的走在路上，那个方面除了指向京城，还是她买下坟冢的地方。

一身的白色，晚风中，犹如误落凡尘的仙子，脚步轻浮，似乎要羽化飞升了。

身后的小丫鬟战战兢兢的跟着，眼中又是害怕又是担心，这是一个好人，帮她解决的很多困难，却帮不了她自己，现在正在走向死亡。

不知走了多久，天黑了，老天似乎感受到清嘉的悲哀，黑黑的没有一颗星子，如此黑暗，远州少有。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马蹄声，清嘉含笑看向声音的方向，从容的表情渐渐的变成了惊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不能再拖了，今天结束……

（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