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未知之忧

宽敞大道上，马车平稳前行。因为现在还不是太晚，所以还是可以听到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嘲杂声，只是和白天相比，声音略略显得低霭静谧一些。

马车内，白羽墨心口小心怦跳着，伸手抚上，她竟然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这久违的心跳声，一声声，一阵阵，如此强耐有力。

“墨儿，怎么了？”凤御凑过脸来，伸手就要抚上她的额头。眉目之间尽是担忧，视线牵引萦绕着满满的温柔。

“没事。”白羽墨伸手去挡，碰到他的手掌的一瞬间心口又是一阵悸动，就好像风起海浪涌碰到藏匿在暗潮中的礁岩一般，碎裂一般的力道，巨大的冲击，突如其来的感觉，汹涌而至，来势之猛几乎让她不知该如何招架。

淡淡龙涎香，青青墨竹香，扑鼻而入，琉璃蓝色的马车蓬顶，映射出湖水一般的清透的颜色，碧波莹莹，好像置身于海底世界。白色星状的玛瑙玉石悬空嵌在上头，就像海底的星小鱼群，眨巴着雪亮的眼睛，绽放着最耀眼的光芒，赠予他们最美的视觉感受。

“你可是早就做好准备了。”白羽墨美目一转，对上了那双英挺如墨的凤眸，嘴角淡淡的笑意却是盖不掉她内心的波动。

她这一问，并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肯定什么。

果然，凤御剑眉高高一挑，有些好笑地看住了她，后做恍然大悟状，笑道：“如果我说，是本尊让人彻夜赶制的你可会信？”

白羽墨一愣，看着眼前这半张脸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过很多答案，她以为他会这样答，那样答，唯独没想过他会……这样回答。

“如此劳心劳力，岂不是怨声载道。”实际上她并不是如此仁心仁爱之人，一向她只信弱肉强食。

“只要是为了你，就算要我负了天下人，那又何妨？”自信狂妄的语气，桀骜霸气的气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听者能有的感觉只是信服，唯有，无声信服。

“我白羽墨值得？”她轻笑，看住眼前这个一身讥诮邪傲的男子，一袭红衣料峭，就似崖边迎寒独绽的红色血月季，泣血之珠凝成的精华，迷人醉眼，又如何能让人移开眼。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说着，霸道地揽过白羽墨的身子，拥至身前，好像要把她揉到自己的心口。

他的温度，不是似火似血一般的滚烫，而是与他一身红衣相反的冰凉，明明是玉一般的两个冷漠的人，相拥在一起，却产生了融合的温暖。

白羽墨伸手环住他的腰，头枕在他的胸口，她笑了，她竟然也可以得到这般的幸福。

马车继续在路上行进，嗒嗒的马蹄声，平稳的呼吸声，淡淡的莹蓝色，宝石做成的天空，一切都只剩下了温馨。

枕在他的怀里，只有安心与无声息的依赖。白羽墨的睫羽颤了两颤，无边的困意狂风浪潮一般涌进脑海，漫过思绪。慢慢的，就只剩下了，一片混沌空白。

隐隐的，感觉额头冰凉了一瞬，她试图睁开眼，睫毛又抖了抖两抖，厚重的眼皮终是又无力地盖上。

凤御看着怀中的女子，清淡傲雅，贵诮如莲，这般的她，他又如何舍得放手。他，永远不会放手。

手中紧了紧，把她又抱近了一些。

他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明明她就在眼前，就在自己的身边，可他总是无来由一阵担忧。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好像时时刻刻在患得患失之中。

凤御伸手抚上她的发，柔韧如瀑，翠羽青丝，寥寥洒洒，倾泻双肩，缠绕衣袍，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离开她。

第一眼看到她，他知道他生命里封存密闭的闸口才刚刚打开，等着她来为他生命的瓶海描绘色彩，填充人间百味，然后再为他的瓶颈牢牢塞上瓶盖。

她走入他的世界，一眼，只需一眼，而他却会用他的一生来还报他这一眼留下的债。

看着怀中安静熟睡的女子，他的凤眸里只剩下了坚韧，还有笃定。

马车缓缓停下，凤御探手撩开车帘，一抹月光调皮溜进，偷窥女子睡颜。

“殿下……”暗影转身，撩开车帘一角，还来不及惊愕，就被凤御的手势止住了就要脱口而出的话。

凤御低头看了熟睡安静的白羽墨一眼，扔给了暗影一个眼色，暗影点头，悄无声息地放下了车帘，动作之轻灵，愣是叫路边树梢上的鸟雀汗颜。

继续策马扬鞭，朝前方驶去。

一路之上，马车缓缓前行，月芒相伴，云随影动。

弯月西斜，一点一点，夜色渐凉，行人渐少，车影溶着风，流泻出墨黑奔跑的影子，交杂着树木枝叶，嗦嗦悉悉，一派静谧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