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暗战

这一天，宋怜溪加班到凌晨一点。

第四期的粗剪遇到了瓶颈，有一段关键的过渡怎么也处理不好，她和剪辑师反复调整了好几版都不满意，最后剪辑师扛不住先撤了，

她还留在剪辑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一遍一遍地看素材，试图找到最佳的处理方式。

等终于把那段过渡理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十分了。

宋怜溪保存了文件，关掉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拎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裹紧外套，往路口的方向走去，准备叫网约车。

然后看到了那辆车。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公司门口不远处的路边。

车里亮着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线透过车窗洒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宋怜溪走近了几步，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陆砚洲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一侧，双眼紧闭，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了。

副驾的座位上，放着一个保温袋。

宋怜溪站在车窗外，隔着玻璃看着他的睡颜。

陆砚洲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柔和。

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带着某种心事。

她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每天都来。

只知道，此刻她站在凌晨一点的街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伤透了心的男人，心里某根一直被绷紧的弦，轻轻地松动了一下。

宋怜溪没有叫醒他。

也没有拿走那份宵夜。

只是站在那里，看了陆砚洲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了路口，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车子启动之后，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还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

说不清那是感动，是心软，还是别的什么。

只知道，有些事情，好像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回到公寓之后，宋怜溪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打开通讯录黑名单，里面躺着一个她很久没有点开过的名字。

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手指一动，把他从黑名单里移了出来。

宋怜溪没有给陆砚洲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只是把他放了出来。

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了下来。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辆黑色的轿车，一盏暖黄色的小灯，一个靠在驾驶座上睡着的男人，和一份还温热的宵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晚的月色，好像比平时温柔一些。

另一边，初慕品牌的季度董事会召开，开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闷。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位董事和公司高管，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厚厚的会议材料。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沈渡坐在会议桌的中段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表情平静，但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会议的议程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董事长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接下来，我们有一位新的小股东想和大家打个招呼。”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晚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脚踩一双裸色高跟鞋，长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优雅。

她微笑着走进会议室，对着在座的各位点了点头：“各位董事好，我是顾晚晴。近期通过家族信托基金，收购了初慕品牌百分之四点五的股份，今后就是公司的小股东了。”

“初慕一直是我非常欣赏的品牌，希望能为公司的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桌，在经过沈渡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钢笔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顾晚晴在给她预留的位置上坐下之后，会议继续进行。

前面的几项议题都顺利通过了，直到进入了“品牌战略合作评估”环节，顾晚晴开口了。

“董事长，各位董事，我有一个提议。”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认为公司应该重新评估目前的品牌代言人和合作伙伴的选择标准。”

“尤其是与一些新媒体平台的合作，虽然短期内能带来一定的曝光量，但从长远来看，是否符合我们品牌的高端定位，还需要进一步考量。”

说到这里，她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沈渡的方向：“我并不是针对某一个具体的合作项目，而是认为公司应该建立一个更加严格的评估体系。毕竟，品牌的形象是无价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几位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大家都知道，顾晚晴说的“某一个具体的合作项目”指的是什么，沈渡主导的与星耀传媒的战略合作，正是她话里话外的靶子。

沈渡放下手中的钢笔，开口了。

声音平稳而有力，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顾小姐的提议很有建设性。建立一个更加完善的评估体系，对于品牌的长期发展确实是有益的。”

“不过，我想提醒各位董事注意的是，我们与星耀传媒的合作，并不仅仅是一个短期的曝光项目。

在合作的这几个月里，《她说》栏目为初慕带来了超过三千万次的品牌曝光，用户好感度提升了十二个百分点，直接带动了当季新品销售额的增长。

这些数据，都在会议材料的第十七页到第二十三页，各位可以查阅。”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晚晴：“如果顾小姐认为这样的合作不符合品牌的高端定位，我很想请教一下，顾小姐对‘高端定位’的定义是什么？”

“是曲高和寡的孤芳自赏，还是建立在数据基础上的精准触达？”

顾晚晴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没想到沈渡会直接在董事会上用数据反击她，而且反击得如此精准、如此不留情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再说什么，董事长摆了摆手，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两位说得都有道理。评估体系的完善确实有必要，但现有的合作项目也要基于数据进行客观评价。这件事先放一放，下次董事会再议。”

会议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沈渡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起身准备离开。

顾晚晴快步跟了上来，在走廊里叫住了他：“沈渡。”

沈渡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以为用数据就能保住那个合作吗？”顾晚晴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光芒，“这只是开始。我不会放弃的。”

沈渡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让顾晚晴感到害怕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心寒。

“那就试试看。”沈渡说完，绕过她，大步走向了电梯。

顾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攥紧了拳头。

她一定会赢的。

必须赢。

然而顾晚晴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天空下，另一个人正在以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改变着这场博弈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