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命运没有如果

停在一处青菜摊前，她弯腰伸手，捏起一把上海青，翻到背面一点点查看有没有虫眼和烂叶子。

挑好两把品相不错的，摊主麻利地过秤，开口：“八块。”

魏倾芸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也没有不好意思，语气平平地跟老板还价：“老板，你这菜叶子边上都磕坏了，七块吧。”

摊主连忙摆手：“妹子，现在菜价贵得很，七块我本钱都兜不住！”

“哪能兜不住啊，我又不是头一回在你这儿买菜。”

魏倾芸浅浅一笑，语气不冲，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可也不肯松口。

“七块五，最多就这个价，行我就拿走，不行我就去隔壁摊子再看看。”

她说着，作势就要把手里的青菜放回摊位上。

摊主左右瞅了瞅，旁边还有好几个人等着买菜，也不想耽误生意，叹了口气妥协：

“行行行，拿去吧，算我给你让个利。”

我在一边看着想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很难把眼前这个为了几块钱，几毛钱认真周旋的女人，和那个一心要复仇的魏倾芸重合到一块。

那个魏倾芸，冷静狠绝，真到紧要关头，连自己的命都敢押上去。

可眼下，她会为了几毛差价，耐着性子跟摊主慢慢磨。

我们接着一路往前逛，葱姜、青椒、牛腩、排骨，每一样她都挑得仔细。

好几次我都想上前一步掏钱，结果刚要抬手，就被她胳膊轻轻挡开，不让我买单。

逛了差不多一个钟头，两只大号塑料袋塞得满满当当。

菜市场依旧喧嚣，周遭全是普通人日复一日琐碎的日常。

没人知道，这个安安静静挑菜砍价的女人，肩上扛着满门血海深仇。

也没人知道，我很快就要动身远赴汉城，一头扎进危机四伏的龙潭虎穴。

在这片热腾腾的烟火里面，那些阴谋和杀戮，还有玉佩背后藏着的秘密，仿佛暂时被隔开。

回到住处，魏倾芸把沉甸甸的菜袋子往厨房台面上一放，抬手随手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紧，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一点不歇着，麻利扯过围裙系在身上，马上就忙活起来。

“有没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我站在她身后开口问道。

她回头看我一眼，笑着摆

手：“你别挤在小小的厨房里面，我一个人搞得定，很快就能做好，你去客厅坐着等就行。”

嘴上应着，我却没走开，往后退到厨房门口，身子斜斜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看着她忙碌。

厨房不大，台面摊开刚买回来的一堆食材。

她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淌出来。

先拿青菜，一片一片掰开，放到水流底下慢慢冲洗，洗好一把就沥干水分，整齐码进洗菜篮。

处理五花肉的时候，她还专门找出镊子，耐着性子，一点点夹掉猪皮上残留的短细猪毛，毫不嫌麻烦。

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样子，我心底莫名涌上一股踏实感。

不用多说，魏倾芸绝对是个懂生活，会过日子的女人。

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步都井井有条。

很快砧板上就响起规律的咚咚切菜声，刀工稳得很，厚薄均匀。

我摸出烟点燃，吸了一口，忍不住开口打趣：“真是看不出来，你还这么会过日子。”

魏倾芸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疑惑地看向我：“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刚才菜市场，看你跟老板为几毛钱还价，你也不差这点钱吧？”

魏倾芸手上不停，认认真真跟我解释：“不差是一回事，可这菜本身就值这个价，少五毛他照样有得赚。”

“你经常这样？”我接着追问。

“本来就该这样啊，这叫精打细算过日子。”

说完，她爽朗地笑出声，眉眼舒展，少了平日里那层冷硬的外壳。

“说真的，以后谁要是娶到你，那可真是享福了。”

魏倾芸手上菜刀猛地一顿，抬眼看向我，刚才还轻松的笑意淡下去几分。

她没有接这句话，只是低头继续切肉，轻轻嘟囔一声：“别胡说了，我这种人，哪里还有资格谈这些。”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刀刃碰在砧板上的轻响。

她很快又收敛好情绪，侧过头冲我扬了扬下巴：“等着吧，很快就能开饭。”

“没事，我就在这儿站着，陪你说说话。”

魏倾芸转头冲我笑了一下，又回头继续忙活。

看着她的背影，我真的有一种错觉。

想要放下所有的一切，带她去一个远离这些纷争的地方，和她过一种平淡的生活。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魏倾芸忽然开口道：

“其实你说错了，也不是就我这样，大部分女孩子买东西都会精打细算。你们男的大多不爱还价，总觉得拉下脸讲价丢面子，我们倒没这个想法。”

我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头。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我出去买东西向来是老板报多少我就给多少。

倒不是单纯爱面子，只是嫌来回拉扯麻烦，懒得费那个口舌。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安静了几秒，语气慢慢沉了下来：

“我会这样，也是有来由的。以前穷怕了，最难的时候，一块钱，就能撑一天的饭。日子苦久了，节约早就习惯了。”

说完，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嗐，说得好像我现在多有钱一样，其实手头照样紧巴巴的。”

她侧着身子站在灶台跟前，一边说话，一边时不时抬手掂一下锅铲。

厨房的热气熏得她额角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一缕软乎乎的碎发滑下来贴在脸颊边上。

她两只手都占着，没空去撩，只能微微偏过头，用胳膊上臂蹭了蹭脸颊，动作自然又带着点笨拙。

窗外楼下，街道上的喧闹断断续续飘进来，路人的说笑声，汽车驶过的鸣笛声。

隔了一层玻璃，显得朦朦胧胧。

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只剩下锅铲碰铁锅的轻响，香味一点点漫开，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这一刻的魏倾芸，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复仇的魏倾芸，就只是一个守着灶台，安安静静做饭的普通女人。

我忍不住在脑子里脑补，如果当年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横祸，她家没有遭遇灭门惨剧，她本该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有空的时候逛逛菜市场，为几毛差价跟摊主慢慢还价，挑最新鲜的菜，然后回到自己温暖的小家里。

不对，她原本的生活只会更好。

我记得她跟我说过，以前家里条件不差，父母做建筑生意，自己开公司。

那时候她是被家里护着的大小姐，就算算不上顶级豪门，起码一辈子衣食无忧，不用在阴沟里摸爬滚打。

不用日复一日被仇恨啃得心口发疼，不用时时刻刻提防暗处的杀机。

更不用把自己一条命，押在一场胜算渺茫的复仇里面。

可命运从来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