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九章 晏子安的抉择

“...嗯...其实罗小姐也没说错什么。”阎齐笑了笑，看着罗菲菲说道：“人类的确不可能和怪物相提并论，可是有的人类，自愿舍弃人类的身份，去...”说到这，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但片刻之后依然还是说了出来。

“去迎合那些不属于他的力量...”

白冉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他所说的这一类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包括他自己。

尽管他从未用这种力量来做过半点伤天害理之事，甚至拼上了性命也想去保护那些无辜之人。

但无奈，他的身体，他的心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他已经不算是一个人类的事实。

“...阎先生...你？”罗菲菲并不知晓阎齐的情况，她只是知道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自己兄长如此严厉的眼神。

“罗小姐，人类，是有可能变成怪物的。”最后，阎齐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起身离开了坐席。

“我去外面，透透气，有点热。”他对着众人勉强地笑了笑，推门走出了包间。

留下的众人内心都在思索着...他们有的了解阎齐的情况。

有的却不了解。

像袁洪，他只知道阎齐有着怪物一般的力量，但是却拼命在保护人类...

像常子明...他知道阎齐为何成为怪物，也知道阎齐为何会如此拼命...所以他的感情此刻百感交集。

白冉呢...这个一直跟在阎齐身边的少女，此时面无表情。

她原本就不是人类，她没有阎齐那么多的感触，她不属于这个群体，她从来没有过自己的群体，所以她不明白，为何人类的身份如此重要。

可是她能感觉到，阎齐的内心一直在挣扎着，痛苦着。

那个力量，那个在他身体内突然出现的力量...也许才是阎齐最好的归宿吧。

这样想着，白冉微微低下了头。

“...他不是怪物。”突然，一个微弱的女声响起。

众人朝着声音方向看去，是袁洪的女儿，袁野。

她表情坚定，看着众人，又重复了一次。

“他不是怪物。”这一次，语气也变得更加地肯定。

“他在梦里不顾一切地保护了我，而且...”突然她的目光看向了白冉，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我去看看他。”说罢，袁野也离开了座位，推门走出了包间。

“...小野。”袁洪叹了口气。

常子明扶了扶眼镜，突然朝着白冉低声说了一句。

“白小姐，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一句话问得突然，连白冉也愣住了。

她在怕什么...她在怕吗...

“我不知道。”她没有否认自己在害怕这个事实，但也如她所说她真的不知道...

一直一直...将力量给予阎齐，看着他战斗，猎杀，拼命地活下去...是自己将那个男孩儿变成了如今这样一个怪物吗...

...她的脑海当中，突然回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个曾经一直萦绕在她脑海内，等待她回应的声音。

那个人类女孩儿甜美的声音...

“你怕他变成和你一样的存在。”

常子明说道，这句话，在场的其他人也听到了，可就算是罗沛克和袁洪，也不明白常子明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于是他们将目光投向了白冉。

...

......

“别说的你好像什么都懂，别把我当成是和你们一样愚蠢的东西。”

白冉突然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森，她身后的影子渐渐拉长，沿着墙壁往上攀爬，灯光开始变得忽明忽暗，众人大惊，抬头发现，白冉的影子居然已经几乎笼罩在了整座包厢四面的墙壁之上。

就像一只十分巨大的怪物正张开利爪，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白小姐！请你冷静一些！”罗沛克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起身，他的手伸向了腰间，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袁洪也站了起来，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不断朝着他们逼近的影子。

但常子明却丝毫没有动容，他慢慢起身，看着白冉的眼睛，温和地说了一句。

“阎齐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白冉听了这句，似乎是受了什么触动，她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

不对！自己真的是有在害怕吗...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坐回了椅子上，那些黑色的影子也慢慢地收回到了她的身体中，房间内的灯光也再次明亮起来。

看着四周回复了平静，众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但最惊讶的，莫过于是罗沛克和袁洪。

“...怎么可能...阎齐...这种力量...”罗沛克嘴唇颤抖着自言自语。

“...你有着如此恐怖的力量...为何...”

袁洪也有些余悸地看着白冉。

“与其思考我身上的问题。”白冉端起了果汁，喝了一口后轻轻说道。“不如担心你们自己的处境吧。”

这句话让常子明皱起了眉头。

“白小姐，你发现了什么？”他最先找出了白冉话中的深意。

“你们真的还以为，这次的事件在你们家族的掌握之中吗？我不懂人类的家族到底是什么规模，可是那个方家...他们背后的东西...已经来了。”

白冉淡淡地说着，可是她说出的话却一定也不能让众人感觉淡定。

常子明第一次看到白冉分析问题，以往的她，总是一种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模样，看来并不是她不懂，只是她对人类...对这个弱小的种族完全不在意罢了。

“白姑娘...你到底是何意...方家后面...？是..是官方吗？”袁洪问道。

白冉歪着头，看了袁洪一眼，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感情，没有嘲讽也没有鄙视，但袁洪却感觉到了一阵诡异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被眼前这个小女孩儿给看穿了一般。

早在当初拍卖场时，这小女孩儿就已经给了他很深刻的印象，只是大家的关注点基本都放在了阎齐身上，都只觉得这少女就是猎杀者身边的一个跟班，极少有人知道白冉真正的力量究竟有多庞大。

而她刚才所施放出来的气息，直接让在场除了常子明以外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死亡的压迫...

“是另一个世界来的怪物吗？”常子明突然说道。“另一个世界的怪物...掌握了方家吗...?”

常子明话音未落，就见白冉摇了摇头。

“它算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吗？太古老了，我也记不清了。”白冉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最后看向了窗外。

“...你们人类是如何称呼那些既古老又有着巨大的力量，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存在？”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语气也极为平淡，最终，在场众人想到了一个十分荒诞的回答...

“...神...？”罗菲菲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那就算是吧。”白冉回过头来，看着罗菲菲，笑了笑。

这一笑，让几人的心，如坠冰窟..

.

“你知道你是谁吗？”

“知道。”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你自己为什么在这吗？”

“不知道。”

简单的一问一答，问题也十分地浅显易懂，实验室中，晏子安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这房间内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两个人中间也没有隔离用的栅栏或者强化玻璃。

他们就这样，坐着，面对面。

而晏子安对面的，则是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男人，这男人的一只眼睛呈现淡淡地灰色，似乎已经失明了，但他的另一只眼睛此时却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地盯着晏子安。

这个男人。

正是邹刑。

作为治安刑侦大队的队长，他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崔建明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他的寻找，可是一直都一无所获，每一次当崔建明快要掌握到一丝头绪时，便立刻会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来将他阻绝在真相之外。

他和这种神秘力量纠缠了一个月，最后，也只是猜测，这力量来自于组织。

这次他猜对了。

组织当然不会让官方的人找到邹刑，邹刑已经不再属于治安大队，也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市民，当他自愿走进这间研究所，自愿将自己的身体献给组织做研究以得到巨大的力量时，他就已经不能算一个人了...

“那你...”晏子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合十，撑着下巴，看着邹刑缓缓说道。“你是谁。”

“...无名之人。”邹刑回答。

晏子安摇了摇头。

“你是邹刑，就算你现在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没有一点可以算是人类，但是请不要忘记，你曾经是一个人类，你叫，邹刑。”

邹刑有些诧异地看着晏子安，他本以为，这群人最大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忘记自己是谁，然后任由他们利用，可眼前这男人，似乎和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

“我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所拥有的一切，身体...身份...还有，家人，所以，对我来说，邹刑也好，怪物也罢，我都不在乎。”

晏子安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嗯，你随意，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一共120名实验者，其中只有十名适配者，这十名当中，只有三人完美适配，你想知道你是哪一种吗？”晏子安一边翻着手中的档案一边说道。

邹刑冷笑一声。

“都不是。”

晏子安突然看了看眼前的男人，有些诧异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三名所谓的完美适配者，也死了，我在这研究所内，感知不到任何他们的存在。”

晏子安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眼摄像头。

摄像头的那一边，夏侯定神情紧张，不停咬着手指，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他疯了吗...居然敢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和7号实验体直接接触...”他自言自语着，这个房间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其余的人员都被支开，这是晏子安的安排，他似乎不希望有人知道他私自接触了实验体。

“那么，你们现在想让我做什么？除了怪物，我不会杀人。”邹刑冷冷地说道。

“......”晏子安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不断翻看着档案。

“你是治安刑侦大队的大队长，现在他们仍然在不停地搜寻你。”

邹刑听到这句话，猛地站起来身子。

“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去杀任何人类的，更不可能杀治安官。”

晏子安似乎料到了他会有如此反应，并不惊讶，只是对他摆了摆手。

“我没这个意思，你坐下。”

视频那边的夏侯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就在邹刑起身的那一刻，他几乎就要按下警报了，警报声一响，立刻会有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冲入房内，这并不是他的特意安排，是组织的协议规定。

到时候房间内的一切实验体，都会被立刻摧毁。

邹刑没有坐下，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试探性地问道。

“那你什么意思。”

“你说你失去了人类的身份，可是你现在仍然是刑侦大队的队长，只要你愿意，我会为你伪造这段时间消失的证明，你依然可以回到人类的社会。”

...

......

这句话说完，邹刑脸上的表情从冷峻转化为了惊愕，这男人...到底要做什么...

他们花了这么大的功夫改造我..现在我成功的成为了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样子，可他却说...要让我回到...人类文明社会...？

“这是什么任务吗，是让我回到治安局去做什么任务吗？”他仍然心存怀疑，毕竟，据他这段时间来看，这些科学家，基本是没有什么人性的。

无数的实验体在他们面前或承受不住力量爆体而亡，或被力量反噬成了怪物，甚至还有一些突破了组织的防守力量，逃到了城市当中犯下了多起残杀人类的案件。

虽然都被一些神秘的民间给击溃，可造成的损失却是无法挽回的。

可这些所谓的组织人员，丝毫没有表示出半分的内疚和同情，依然在不停地做着各种实验，试图将怪物身体内的力量完整地移植到人类的身体当中。

按他们的话来说，这是进化道路上不可避免的牺牲。

可这些狗屁逻辑邹刑是万般不能接受，可他需要这种力量，他也成功地得到了这种力量。

他没有打算将组织杀个干干净净，因为他觉得，自己虽然已经成了怪物，却不能真的像一头怪物...

也许在内心深处...

“你还是渴望做一个人类的吧。”

晏子安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你放心吧，我并没有什么任务给你，也不会让你去杀谁，至于你要怎么用自己的力量，是要大开杀戒，还是保护人类，那是你的事，所以，你的回答呢？”晏子安将一份文件扔到了邹刑的面前。

邹刑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心脏移植手术的术后通知单。

“这是一份手术通知，我会告诉你的上级，你在做一起卧底任务时心脏被歹徒枪击，因为是在境外受伤，所以无法第一时间汇报上级，这样没人会怀疑。”说罢，晏子安站起了身。

“你...为什么...”邹刑仍然无法相信，眼前这人。。。是要放自己自由...？虽然他如果想现在可以去任何地方，没有人可以拦得住。

但那不一样...那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现在这个男人，是想让自己...回复到以前的正常生活中...

“邹治安官，我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晏子安丢下这句话，开始转身朝出口走去。

“要不要接受这份文件，随你。”

在关上房门的一瞬间，邹刑似乎从这男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愧疚的神色。

他呆立在原地良久...随后伸出了颤抖的手，拿起了那份手术证明书。

“...我还可以恢复到...正常生活中吗...”

摄像头那边的夏侯定已经看傻了。

晏子安...要释放邹刑！？不可以，这绝对不可以！

他疯了一般推门而出，朝着邹刑所在的那个房间跑去。

自然，他在半路遇到了晏子安，看到对方若无其事端着咖啡杯朝自己走来，夏侯定真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你疯了！！？”他吼完这一句之后突然又意识到自己似乎太大声了，于是他拉着晏子安，将他拉到了监控室。

“你要放他走！？”即便是将门牢牢锁死，他也不敢太大声说话，可他的语气中满是疑惑和惊讶。

“嗯。”

晏子安喝了一口咖啡，依然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淡定。

“不可能的啊！上头不可能允许的！”

“不是上头的命令。”晏子安淡淡地说道，随后他指了指自己。

“是我的主意。”

夏侯定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话。

“你他妈的...晏子安...你想死啊！？你...你忘了..忘了上一次...上一次方家那...那两人是怎么对我们的！？”夏侯定回忆起了当时方天扬冲到实验室暴揍了一顿晏子安的场景，整个实验所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制止。

如果不是自己用七号实验体引起了方雪的兴趣，恐怕这晏子安...真的会被他打死在那。

“方家代表不了组织。”晏子安的眼中没有半分的恐惧，似乎早就知道了夏侯定会想到方家那两位。

“可是...可是七号实验体...是方家点名要的...”夏侯定说出了另一个隐患。

的确，即便上头不追究，可是方家...真的是他们的嘴的起的吗...

“你错了。”晏子安又喝了一口咖啡，随后将杯子放到了桌上，靠在桌上，双手环保在胸前，泰然自若地说道。

“正是由于方家要他，我才必须放他走。”

夏侯定被晏子安搞蒙了。

“为..为何啊...”

晏子安扶了扶眼镜，依然是那一副让人猜不透看不懂的神色缓缓说道。

“因为方家后面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