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残绵

月亮悬在天上时，周礼诺终于来到了她想抵达的目的地，那是一栋三层楼高的临海别墅，带院子和两圈架空阳台，以及顶层还有玻璃花房，她伸出手去对着漆黑的镂空大铁门按下遥控开关，然后把车子开进车库，下了车后从包里掏出房门钥匙，边说“我也是第一次来。”边走向台阶，裕琛跟在后边问：“这难道是你买的房子？”

“嗯，因为北京的，我暂时买不起。”走进玄关，周礼诺把屋里的大灯打开，空荡荡的白墙面从四面八方像是云层一般涌到俩人的视野里，她边朝里走边说，“以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能一直挣到钱，我也没去想过，趁现在可以买就先买了。”

“就算不是北京，那也很贵吧，这么大。”裕琛站在大厅中央往上看，是螺旋状的楼梯，链接着楼上一扇扇木质的门。

周礼诺一向寡淡的语调终于透露出一丝兴奋来，“有六间卧室，我们每个人一间。”

“啊？”裕琛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周礼诺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以后如果大家挣不到钱了，不用担心，有养老的房子。”说罢，她指了指一大片空旷的空间说，“这里是一楼的客厅。”然后朝楼上走去，同时指着什么家具也还没摆放的通透房间介绍道，“这里是二楼的客厅和厨房，你们男生住二楼。”

裕琛跟着她上楼，看着三间敞开大门的卧室，里面都非常宽敞，是能放下床之外还能放下衣柜和书桌，甚至沙发的超大面积空间，其中两间还连接着露天阳台。

接着，她走到三层说：“易学佳跟何子萱和我住三楼的卧室。”这一层也有一片可以作为客厅的空地，她站在其中指了指面前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道，“这里光照好，可以给易学佳当工作室，她可以在这里画画、修图，白天的时候，能看见海，能看很远。”

窗外的月色下，是漆黑静谧的海平面，像是一座被修剪平整的哑山。

裕琛凝视着周礼诺站在窗前的背影，难以置信地问：“你买这么大的房子，是为了给我们每人留个房间？”

她回过身，倒是一脸奇怪地回答，“对啊，易学佳不是说想我们这些人永远在一起吗？”她并不当回事儿地一笑，“这是我给她准备的惊喜，等一个大日子再告诉她，肯定能叫她很高兴。”

“何止是她，每个人都会很高兴……”裕琛走上前去，叹息道，“周礼诺，你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周礼诺一愣，思索了一会儿后说：“我只是做了一件我可以做到的事情。”

裕琛伸手勾住她的手，笑着问：“所以，只要能叫人高兴，你又力所能及，你就愿意去做？”

周礼诺想了想，点点头说：“如果我不讨厌的话，如果不会伤害到我、也不会太麻烦的话，我应该可以做到。”

“那你能再做一件善事儿吗？如果你不讨厌，也不觉得麻烦的话——”裕琛说，“做我女朋友？给我拥抱你亲吻你的权利？我想我应该不会伤害到你。”

“我倒是不会觉得麻烦和讨厌，而且你也没有那个能耐伤害到我——”周礼诺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因为我不爱你。”

“我就当你答应了。”裕琛面露苦笑，但却将周礼诺拥入怀里，“也许我等不到你爱我的那一天，但是我其实也不在乎，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能珍惜的也没剩下多少，周礼诺，你怕死吗？”

周礼诺被他抱得太紧，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推了推他，却被他抱得更紧，她喘着气说：“我没想过。”

“我不怕。”裕琛似乎怀抱着巨大的痛苦般皱起眉头，闭上了双眼去吻她，边轻轻以上唇蹭着她的下唇边说，“周礼诺，人生好苦啊，我爱你，救救我吧。”

虽然海洋只有一窗之隔，但周礼诺却听不见浪神，只有裕琛的声音好像呜呜作响的风，包围着她，箍紧了她，他周身的忧郁气场化成了缺氧的深海，快叫她溺毙而死了，她躲开他的索吻，艰难地说：“我救不了你……”

裕琛于是双手捧着她的脸，仿佛她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般，渴求而虔诚地注视着她，哀怨、期盼，焦灼、迷恋，他的情绪形成了一张食人夺心的网。

这一刻，如果拒绝他，会不会害死他？周礼诺坚如磐石的心轻轻颤了一颤，最终她叹了一口气，张开双手抱住他，回应了他期许的吻，将濒死的他从深海里打捞上来。

裕琛最终好像抓着救生圈般死死地把周礼诺抱在怀里，他的皮肤很凉，周礼诺的也不热，她赤身露体地躺在地板上，看着月光漫过他们的身体，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死去的鸟儿般在海面上沉浮，而他也是一只历经沧桑的鸟儿，似乎并不知道她死了，还试图从她身上获取温暖。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好像梦呓一般地自言自语。

“嗯？”裕琛却发出甜蜜地疑问哼声。

“我们不应该在一起……”她坐起来，望着漆黑无声的海面说，“你是需要太阳的人，我也是，你跟我在一起，结局一定会是悲剧。”

裕琛于是也坐起来，亲吻了她的后背说，“我不需要太阳，太烫了，我有月光就够了。”他满足地闭上眼，“而且，我不害怕悲剧，我经历过，我已经不算一个活人了，就算我的结局还能更糟糕，我也不害怕了，不过就是一无所有。”

三天之后的傍晚，易学佳在结束了工作，提着晚餐要用的食材回家时，在电梯打开的那瞬间看到了裕琛，他依旧是一身黑压压的衣服，站在柯鸩飞的门前和他聊天。

“你回来了？易学佳。”他听见动静，转过身对易学佳招一招手，“我们正聊到你。”

“啊？你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易学佳绽放了惊喜的笑脸，扬起手里的购物袋说，“今晚在我们家吃饭吧？柯老师也来，萱萱也来，大家一起。”

“不需要告诉你，以后我们天天都能见着。”裕琛指着一梯四户里，除了他们三家人之外的那一户说，“我住这里了。”

易学佳一怔，等反应过来他租下了这一户时，便立即“哇！”地一声扑上去，拥抱住裕琛，也顺便伸长了胳膊把柯鸩飞也圈进怀里，搂着两个男生兴奋地跳着、叫着，“太好了！太好了！就像做梦一样！”

“吵什么吵呢？”何子萱打开门来，看见他们三个人抱成一团，当她的视线接触到柯鸩飞时，明显地见到他别过脸去躲开了她，最近他和自己的联系很是刻意地减少了，早已叫她心生古怪，这会儿他的反应更是令她不悦地垮下脸来，如果不是看到裕琛在场，她已经把门甩上了。

“萱萱，来来来。”易学佳冲她招手，“以后裕琛跟我们也是邻居了！”

何子萱立即尖叫着冲上去，也不顾及柯鸩飞了，和他们搂在一起，“真的吗？天啊！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晚上一起‘开黑’，还可以一起睡觉，早上一起刷牙？天啊！”

“是不是像梦一样？”易学佳几乎要喜极而泣了，“我们就差梁枫了，等他回来，我们人就齐了。”

“就和小时候一样——”何子萱仰起脸问裕琛，“所以你是为了和我们团聚才搬过来的么？”

裕琛微笑着点点头，“算是，但主要是为了跟我女朋友住得近一些，方便照顾她。”

看着何子萱一脸晴天霹雳的表情，柯鸩飞不忘幸灾乐祸地替裕琛补充道，“他女朋友不是别人，就是周礼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谁都不会觉得意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