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四向觅踪，南端有枢

回到青木镇时天已经擦黑了。

方远回了药铺，进门先烧了一壶热水灌下去暖身子。老散修年纪不小了，来回走了大半日的砂路，腿脚到底比不得年轻人，坐在炭盆旁烤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来初跳上药铺柜台蹲着，尾巴绒球的光映在柜台上那排药罐上，将陶罐表面照出一层温润的玉色。

林辰和叶清雪没有回院子，直接去了南坡营地找秦瑶。传讯阵法的信号灯在暮色中亮着稳定的青光，秦瑶正在阵盘前记录今日的传讯数据，见他们进来便放下手中的玉简。林辰将南津渡的发现简要说了，重点提了码头平面图上标注的四个方向次级节点和四面同时激活的条件。

秦瑶听完后从架子上取出一卷中州西北的全境图铺在阵盘旁边。图上标注了壁外大陆已知的所有节点位置，包括药铺后院、东泽水潭石阵、壁钉基座和北泽微型核心。林辰将南津渡的位置标在图上，又将码头平面图上四条短线的指向与图面对应，确定了四个方向次级节点的大致方位。

北向的次级节点指向壁钉基座方向，之前疏通壁络时已经用灵气灌注过，但当时没有意识到它同时还是络标网络的一个次级节点，所以没有留下持续的激活状态。西向的次级节点指向归墟盆地，归墟的核心光柱一直在运转，那个节点理论上处于持续激活状态。东向的次级节点指向东泽水泽深处的某处，水泽区域之前只探查过芦湾和水潭石阵，更深处没有深入。南向的次级节点指向南津渡以南的海域边缘，那一带从未被探索过。

“东向和南向需要确认位置。”林辰将图上的标注指给秦瑶看，“北向和西向已经有了基础，但需要派人去现场重新确认节点的状态，必要时补注灵气维持激活。四个方向要同时响应，时间上必须协调好。”

秦瑶想了想说：“北向的壁钉基座我可以安排南坡营地的弟子去，带着祝先生留下的石片和材料，按照之前疏通壁络的方法做一次持续灌注。西向的归墟需要有人走一趟，确认那处次级节点与归墟核心之间的连接是否正常。东向和南向可能需要林先生亲自去，尤其是南向，那边的情况我们完全没有数据。”

林辰点头。他让秦瑶先将北向和西向的安排通过传讯线路发给祝怀远和天枢宗驻归墟的弟子，又让她准备三枚传讯玉简，分别留给北向、西向和东向的现场人员，在激活时同步报信。秦瑶一一记下，当晚便开始联络各方。

第二天上午，林辰和叶清雪先去了东泽。东向

的次级节点方向指向水泽深处，从芦湾往东偏南的角度，大约在水泽中央偏南的位置。两人带着来初和灰蓝兽沿水路深入，穿过芦湾后没有走北面的芦苇水道，而是折向东南，进入一片之前没有探索过的水域。

这片水域比北面的水巷开阔许多，水面散布着大大小小的草洲和浮岛，芦苇丛在冬季枯黄了大半，只剩下灰白色的穗花在风中摇晃。来初走在水泽边缘的浅水中，尾巴绒球的光照在水面上，光芒透过浅水映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根须网络。这片水域的底部几乎完全被水生植物的根系覆盖，根须交织成一层厚实的网，网孔中蓄着清澈的浅水。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来初在一处草洲旁停下。草洲不大，上面长着几棵矮小的灌木，灌木的枝条向水面倾斜，枝头垂入水中。来初蹲在草洲边缘的浅水中，尾巴绒球的光芒照向水下，水底的根须网在光芒中浮现出一层浅蓝色的微光。光芒沿着根须的走向向四周扩散，在草洲下方汇聚成一个模糊的浅蓝色光团。

“节点在草洲下面。”林辰蹲下来探了探水底。水底的根须网下方是一层密实的灰白色土壤，土壤中夹杂着细碎的浅蓝色矿物颗粒，与之前在东泽水潭石阵旁采集的沉积同质。他将掌心贴在根须网表面，桥印的温热向下灌入，根须网在温热触及后微微亮起，浅蓝色的光芒从草洲下方缓缓上升，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浅蓝色光膜。

来初跳上草洲，在灌木丛旁蹲下，尾巴绒球的光与水面下的浅蓝色光团持续呼应。灰蓝兽在水泽外围的干地上蹲坐，面朝草洲方向，耳廓微微转动。

“东向节点确认了。”叶清雪将位置记下，又用五色本源在水面光膜上做了一处标记，“位置在水泽中央偏南，草洲下方三尺左右的深度。节点状态比预想的活跃，可能是因为水泽底部的根须网一直在传递地脉灵气。不需要额外灌注，只要南津渡激活时同步响应即可。”

从东泽返回后，林辰将东向节点的位置和状态告诉了秦瑶。秦瑶当即通过传讯线路将信息发给了南坡营地驻守的弟子，让他们在后续几天内定期监测水泽中央草洲的水面和根须网状态，确认节点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能保持稳定。

接下来是南向。南向的次级节点指向南津渡以南的海域边缘，那一带从未被探索过。方远早年游历时去过一次，但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具体位置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南津渡码头以南是一片被砂土覆盖的开阔地，再往南走会进入一片浅海区域，海水

不深但面积很大，涨潮时会被淹没大半。

林辰决定先去南津渡码头基座，从那里向南探查。出发前秦瑶给了他一枚信号增强玉简，说南津渡一带没有传讯节点覆盖，如果走得太远信号可能会断，这枚玉简可以临时增强信号，但有效时间只有半天，让他把握好返回的时间。

第二天清晨他们再次南行。这一次走的是前日探过的旧路，抵达南津渡码头遗址时已近午时。来初跳上中央石基在凹槽旁蹲下，尾巴绒球的光照入槽底，那枚浅蓝色光点仍在持续稳定地亮着。灰蓝兽在洼地南缘蹲坐着，面朝南方，耳廓持续转动。

从码头基座继续向南，砂土层中的石块渐渐减少，地面从浅黄色的砂土过渡为灰白色的细砂。走了大约三里后，脚下的地面变得更加平坦，砂粒极细极滑，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来初在砂地上跑了一段，忽然停下来低头嗅了嗅地面，尾巴绒球的光照在砂面上时，砂粒间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浅蓝色微光，光芒的范围不大，约有一丈见方。

林辰走过去蹲下查看。这片砂地的砂粒比周围更细更密，排列方式也更有规律，像是被什么人筛过之后特意铺设的。他将掌心贴在砂面上，桥印的温热向下灌入，砂层下方的浅蓝色微光在温热触及后微微亮起，光芒从砂粒间渗透上来，在地表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浅蓝色光膜。

来初在光膜上走了一圈，最后在光膜边缘的一处砂粒颜色略深的位置停下。它用爪子刨了刨砂面，砂粒被拨开后露出下面一块扁平的灰色石片。石片的大小和形制与南津渡码头洼地中找到的那块码头平面图相似，但表面刻的图不同——这幅图只有一个简单的圆形，圆内画着一个点，圆外有四条短线朝四个方向延伸，与码头平面图上的四条短线完全一致。

“南向次级节点的位置标记。”叶清雪蹲下看了看石片上的图，“圆形代表节点范围，圆内的点是枢纽位置，四条短线指向四个方向。南津渡码头基座上的那块石片标注的是码头范围内的次级节点，这一块标注的是南向海域中更远处的次级节点。两块石片上的图是同一套系统，从码头到南向海域之间有一条络标连接线。”

林辰将石片收好。来初从刨开的砂坑旁站起来，跑到灰蓝兽身边蹲下。两只兽并肩面朝南方，尾绒轻轻摆动。南面是一片灰白色的砂土平原，砂土层下方隐约可见更多规整石块的轮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薄雾中。薄雾后面，海域边缘的方向，似乎还有更远的节点在等着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