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我就会跟妈妈一个下场是吗？

听到医生的话，大家立刻默不作声起来。

沈怀远满脸担忧开口询问：“换肾？医生，老人家年纪不小了，还经得起这么折腾吗？我就怕……”

医生正要开口说话，就被沈寂辞打断了，“换！”

沈寂辞抬眼看向医生，声音沙哑着。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白琴适时站起身来，劝慰道：“小辞，你爸说得对，奶奶年纪大……”

“我说换！”

沈寂辞往前走了一步，眼中的神情晦涩难辨，他并没有理会白琴的阻止，而是直接朝医生开口询问：“换肾需要什么条件，肾源我去找，钱不是问题，不管花多少钱，不管什么渠道，只要能找到合适的肾源，我去找。”

医生看着他，表情有些为难：“沈先生，肾源的问题不是钱的问题，是全国肾源库的匹配率很低，而且现在排队等待的病人也很多……”

“那就插队”，沈寂辞打断他，“需要什么人脉，什么手续，什么关系我去打通，你只需要告诉我，需要什么样的肾源。”

医生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我会把匹配的条件发给您，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医生说完后转身回了监护室，门再次被关上了。

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对着沈寂辞开口道：“小辞，我知道你想救奶奶，可你奶奶现在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就算换了，也未必能……”

沈怀远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他知道沈寂辞能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沈老夫人从今年秋天开始，就已经病卧床榻了，就算换了肾也不过是强弩之弓，恐怕命不久矣。

在沈怀远心中，他认为现在沈寂辞的重心，应该放在挽救公司的项目上，而不是寻找一个没用的肾源。

沈怀远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沈寂辞的心中。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没用？”沈寂辞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什么有用？”

他忽然带着冷意笑了一下：“当年我妈出事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是这么说的？”

沈怀远的脸色骤变，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

白琴攥紧了沈若棠的衣袖，脸色泛白，张了张嘴想劝说几句的，结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寂辞没看她，目光始终钉在沈怀远的脸上。

“你还记得你当时怎么说的吗？你说人都伤成这样了，治也白治，你连抢救都没让医生抢救，你就那么看着她走了。”

沈怀远的脸色沉了下去。

沈寂辞继续道：“我妈走了，都是因为你，现在奶奶病了，你也想让她……”

“你够了！”沈怀远的声音骤然拔高，打断了他的话。

“我没够！”沈寂辞的声音反而比他更大，“二十年了您不让说不让提，我就是想知道我妈当年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沈怀远被沈寂辞的话气的整个胸腔都在发抖，片刻后他呼出一口气，语气沉下来。

“我不告诉你自有我的道理，你要再敢多问一句，我……”

“我就会跟我妈一个下场对吗？”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了整个走廊，沈怀远的脸色涨成了紫红，“你闭嘴！”

白琴“啊”了一声，缩进了沈若棠的怀里，她反应过来，伸手想去拉沈怀远，被沈屿拦住了。

沈怀远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掌心红了一片。

沈寂辞的头偏向一侧，左脸颊浮现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慢慢把脸转向沈怀远。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捂脸，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沈怀远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向沈寂辞，声音哑了下去，“沈寂辞，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寂辞没有说话，只是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监护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半个身子，“家属……安静一点，病人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只留一个人守着就行，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了，病人需要静养。”

大家忽然都松了一口气。

沈怀远转头就走，白琴拉着沈若棠跟在他的身后。

沈屿只是在路过沈寂辞的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留下吧，我们先回去了。”

走廊里瞬间就空了下来。

沈寂辞一个人站在监护室的门口，脸上的那个巴掌印开始慢慢红肿了起来，南峰去找护士借来了冰袋，给他敷在脸上消肿。

沈寂辞接过东西，“你走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南峰点点头也离开了，整个走廊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过了很久后，他才慢慢蹲下来，靠着墙坐在地上。

他想起了他七岁那年，妈妈去世后，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妈妈车祸现场的样子，她满身都是血。

沈寂辞不敢想象，她得多疼啊！

是奶奶从前院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搂着他，拍着他的后背，一遍一遍地说，“小辞不怕，奶奶在呢。”

他发高烧的时候，奶奶整夜不睡，坐在床边给他换毛巾，用酒精擦他的手心脚心。

他哭的时候，奶奶从来不嫌他烦，只是把他搂在怀里，说“想哭就哭，奶奶陪着你”。

他的家长会，永远是奶奶去。

他的第一双皮鞋，是奶奶买的。

他第一次考了第一名，奶奶高兴地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说“我们小辞真厉害”。

他从小没有妈妈，但奶奶给了他双倍的爱。

可现在奶奶躺在里面，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沈寂辞把脸埋进手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没有哭出声音，但他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像是一个被全世界都抛弃的孩子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想起了夏栀，也不知她现在干什么。

他想起了刚跟夏栀结婚的时候，他也发了一个高烧，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

是夏栀整夜整夜的不睡守在他的床边照顾他，一口一口的给他喂药，硬生生地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还有结婚第一年，她还精心给自己准备了生日会，可她不知道的是他自从妈妈去世后，就再也不过生日了……

他手指颤抖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找到她的名字。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终于接通了。

他正要张嘴说话，电话“嘟”的一声就被挂断了，里面只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他紧握着手机，大声地对着听筒里喊：“栀栀，栀栀，你接电话啊！你接电话啊！”

他又手指颤抖地拨打了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对面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攥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了下来，落在了膝盖上。

她还在生他的气。

沈屿说的对，他不该把她一个人扔在高架桥上的，是他的错。

她生气不理自己也是应该的。

沈寂辞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就像是回到了他妈妈去世的时候一样。

他也是一个人这样静静地守在抢救室的门口的。

看着门慢慢关上，看着所有的人都离开，看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永远地睡着，永远地离开他。

可不一样的是，那个时候他还有奶奶。

可现在，他连奶奶都快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靠在墙边睡着了，他手里的手机也顺着手边滑落到了地上。

他实在是太累了，他浑浑沉沉的做了很多的梦。

梦里，他像是又回到了妈妈进抢救室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