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争吵

花慕青低着头，虽然脚步轻浮，但是仍旧还是十分快速地往自己的小院走过去。

“慕青，你等等。”身后不远处，是那盖追了过来。

花慕青却对这个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而是透着一丝焦急的声音置若罔闻，仍旧只顾着自己走路。

“花慕青，你站住。”身后那人叫了数声仍旧还是被忽略，终于发火，大步赶到花慕青前面，语气也十分严厉。

花慕青却还是固执地不理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而是往旁边走了一步，想要绕开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你站住。”那盖终于忍无可忍地拉住她，但是气归气，动作并不见多粗暴：“你到底在气什么。”

花慕青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定，各种乱七八糟的感情一齐积压在心头，整个人异常烦躁不安，现在被这样强行拉住，不由皱着眉头粗声粗气地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一直在逃避什么？”那盖步步紧逼。

花慕青看他一眼，没说话，抬脚又想走，那盖却也一言不发地挡在了她的面前，她往哪边走，他就在哪边堵着她，两个人就像是两个赌气的小孩子，沉默却固执。

最终，还是花慕青在这样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我没有逃避什么，我只是有些喝高了，我想回去休息了，小莲还在等我。”但是一开口，却仍旧还是没有实话相告的打算，继续扯着谎。

如果摆在以前，那盖一定会十分体贴的绕过这个她不愿意提及的话题，但是近日来不断遭到大臣逼婚的他也终于下了决心，他已经跟花慕青耗费了两年，虽然他自认是个有耐心的人，但是就算再有耐心，他也不愿意再这样白白而无望地等下去了，今天晚上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又如何会退缩，所以他看着并不敢看向他眼睛的花慕青，声音带着三分清冽：“是吗？”

“为什么不是？你到底想怎么样？”花慕青不知道如何被这轻轻的两个字刺激到，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

“慕青，我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那盖突然微微叹息了一声，声音失落中又带了些许哀愁，叫任何人听了都会忍不住将整颗心纠起来。

花慕青本来就失魂落魄，此刻听见这一声叹息，鼻端竟然莫名其妙地一酸，但是随即她就背过了脸去，冷冷地道：“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那盖却伸手将她的脸拨正对着自己，深深地看进了她的眼睛里：“慕青，虽然我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我一直在看着，或许你以为你演得很好，又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常常走神，有时候笑着笑着就突然安静下来，小莲说你总是睡不好，大半夜还听见你不断翻身的声音……慕青，不是我有多火眼金睛，只是你的思念难过太明显，叫我想装傻都不能够。”

花慕青站在他的影子里，低着头，安静地听着他说话，没动，也没有开口。

那盖知道她在听，所以接着说道：“慕青，我知道你爱那个人，既然这样，你当初又为什么要跟我回来？你明明知道他在废墟之中找了你许久，后来甚至大病一场……”“可是那又怎么样？”花慕青突然抬起头，眼睛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盈满了泪水：“就算他找过我，就算他生病是因为我，那又怎么样？这两年，我们不在彼此身边，他甚至不知道我还活着，我们都一样活得好好的不是吗？是，我承认，我有时候是会突然很想他，并且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想他想到睡不着觉，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一定要面对这些我不想面对的事情，那盖，人的一生是这样的短暂，这一刻我在这里，下一刻也许就不在了，所以不必事事都活得那样明白透彻，而且我虽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但是也绝对不脆弱，我既然当初会选择离他而去，就没有做过回去的打算，忘记他，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你既然是我的朋友，又为何要撕开我已经结痂的伤口，让它再一次鲜血淋漓？”

那盖看着她，沉默良久，久到花慕青忍不住想要出声问他是否睡着了的时候，他终于深深地看向花慕青，温柔地开口：“你当真可以不爱他？”

“为何不可？有谁规定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必须喜欢他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花慕青对着他挤出一个笑来，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但是冷不防的，眼泪却掉落进风里。

“既然这样的话，你便随我一同去西安吧。”那盖看着花慕青，眼中的感情复杂又浓烈。

花慕青这才知道原来他绕了一个大圈，目的竟然是这个，不由冷了脸，恶言相向道：“如何？想要叫我去看你们柔然公主是如何跟他相亲相爱的吗？”

那盖轻轻将一只手放置在了她的肩头，声音温柔中又含有一丝不确定：“你不是说你可以忘记他吗？既然这样的话，你就证明给我看，你随我一起去西安，随我一起见他。”

“我说了会忘记他就会忘记，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花慕青有些火气地看着那盖，偏偏这个男人是她这两年最为亲近的朋友，给了她无数的关怀与照顾，所以这火也只能憋着，没有办法发出来。

“慕青，不是我咄咄逼人，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叫我如何忍心看你一个人痛苦地挣扎，你说你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是在我看来，其实那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你的伤口里面已经溃烂，如果你再不愿意将伤口表面切开来去进行深层的治疗，又如何能好得彻底？难道你想带着这些永远也好不了的伤口过一辈子，等着它们让你整个人都失去生机？”那盖的手微微用力，按住花慕青的肩头，叫她感受他给予她的力量。

花慕青抿了抿嘴唇，过了一会儿才道：“可是，我以什么身份重新去见他？两年前，他对外说我是从天而降天赋异禀助他完成大业的花公子，如果我再女扮男装跟着你一起去西安，让那些认识我的人要如何猜想我又要如何猜想他？他这些年不容易，这两年虽然大权渐渐收回手中，但是也肯定极为艰难，我帮不了他，又如何能为他增加烦扰？”

“你不必以男装示人，你既然已经恢复了女装，又为何要做回男人，你就这样，以女子的容装随我一同前去。”那盖似乎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

“可是你是去和亲，我一个女眷跟着算什么？难不成你要将我扮作你的丫鬟？世人都知道柔然那盖可汗不近女色，身边侍奉的向来只有都名蒙伦二人，如果此次却带着一个丫鬟去和亲，是否会给世人一种要给新娘子，给北魏下马威的错觉？”花慕青既然把他当做朋友，自然也会为他着想。

那盖轻轻地笑起来：“谁说让你扮成丫鬟去了？”

花慕青这下倒是不解了：“那你要让我以何种身份随你一同前去。”

那盖没直接回答，只是十分轻柔地问道：“是否我安排任何身份你都可以接受？”

花慕青点头：“只要不涉及两国的政治争斗，不管是太医太监还是侍卫下属我都没有意见。那盖得到她的保证，没再说话，只是露出了一个十分深切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