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刘陵

对于于哲对陈娇摆弄毒药的惊讶，陈娇说了一句“自古医毒不分家”，于哲也就不再多问。而是静静等着陈娇忙完之后，拉着陈娇恶补了一阵匈奴语。陈娇此刻万分感谢这个犹如复印机一般的记忆，死记硬背地反复练习着那比英文不知道难了多少倍的发音。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陈娇几人匆匆吃过晚膳———不要指望在这里还能锦衣玉食，好汤好菜，在这些匈奴人眼里，汉人只是供他们打秋风的低等种族。而汉朝商队中的汉人不能杀死，给他们点吃的都是大单于仁慈！

不提这些，吃完晚膳不久，聂壹姗姗来迟。

“楚兄弟，对不住。刚才跟负责交接的匈奴右贤王点了一下货，那些陈氏商品很是讨他们的喜欢。尤其是竹叶青！为了这个烈酒，军臣单于同意给我十匹骏马！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这实在是意外之喜！咱们大汉现在实施马政，就是缺这种良种马配种啊。虽然只有十匹，但是，总算聊胜于无。”说道这里聂壹一阵感慨。

陈娇自然知道大汉此时最缺的就是好的种马，“聂大哥心怀天下，楚某佩服！”

“欸！”聂壹连连摆手，“你们来这里救月氏公主那才是忠肝烈胆！我这跟你们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对了，今天我从右贤王那里听了一嘴，倒是听他提起了月氏公主……”

“她怎么样？”

聂壹皱眉，“好像情况不是太好。进了这里的他国女子，又哪里有好？咱们南宫公主不就是一个？”

陈娇心下凄然。南宫姐姐，在这里定也很是不易。只是此时，匈奴跟西汉之间还处于僵持阶段，她，还不到回国的时候。

勉强笑笑，“不管恋雪公主如何，我都要带她走。聂大哥不必担心，我们有分寸。”

聂壹点头，“嗯，只是你们千万小心，万万不可让匈奴人看出端倪。我跟你们说这些是想让你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要到时候因为……失了分寸，而错过时机。”

陈娇自然知道聂壹的意思。点点头。

送走聂壹，陈娇跟于哲开始商量，“今天晚上咱们分开行动，切记小心。一定要摸出恋雪的所在位置。”……到了夜半时分，陈娇跟于哲穿好夜行衣，相对一点头，分别往各个帐篷间行去。

陈娇身形灵活的躲避着巡查的士兵，快速闪到一个帐篷身后。匈奴人的习惯是围着王账建帐篷住的都是军臣单于的女人。相当于后宫的形式。陈娇用匕首轻轻划破厚厚的浸了油的毡布，往里吹入自制的迷烟，嗯，不用惊讶，就是武侠小说里面用到烂俗的迷烟。过了两息之后，里面没有动静，陈娇感慨一番这里除了巡逻的士兵门口居然没有侍卫，就放心的走进了帐篷。这一进去，却瞬间明白了，感情不是没有侍卫，是压根不用！瞧着门口旁边这两个五大三粗比男人还壮的女人，跟阿吉都有的一拼!原来草原的侍卫都是女的，不过一想觉得匈奴这项喜好还是很人性化的，要不这数九寒天的草原，在门口站着侍卫估计都能冻成冰雕了。

咳咳！想太多了。陈娇甩甩头，无声来到床榻旁边，想看到恋雪那张自己一度很是厌烦此刻却无比渴望的脸。只是，失望！

一顶顶帐篷查过去，不是，不是，还不是；失望，失望，还是失望！陈娇紧咬嘴唇，恋雪，你到底在哪里？下一个一定要是啊，一定要是。

陈娇正要如前几个那般拿起匕首，却听到帐篷里传出了说话声，“听说今天汉朝那边有商人带来了不少陈氏商铺的东西？大单于很喜欢？”

“是的。翁主不知道，大单于尤其喜欢那个叫什么……竹叶青的酒。”

是汉语！陈娇的耳朵瞬间支了起来！等等，第一个说话的那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好像在本尊的记忆中听到过似的……还有，那人称呼她翁主……这，到底是谁？

正思索着，第一个女声又想起来，刻意压低的声音挡不住那股子妩媚，“哼！陈氏，还真不知道原来我那个表哥有这个本事。只是可惜了，据说我那个阿娇表姐被拘在了长门，而她不甘寂寞还溜出宫跑了！哈哈哈！那也是个傻子，她现在估计还不知道，她的新婚之夜她的新婚夫婿就是先跟我在一块吧？哈哈。”

“翁主，您……”

“知道知道。慎言是吗？呵呵。刘彻他杀我父兄，灭我淮南一国，逼得我无处可去只得来到这个什么都没有的荒漠，跟了那个伊稚斜！我好恨！哼，不过现在有那个中行说，伊稚斜还是不是全心的信我……”说到这里，那个声音阴测测让陈娇浑身一抖！刘陵，是，淮南翁主刘陵！她是逃到了这里？投靠了匈奴？想要利用匈奴报仇雪恨？陈娇忍不住心下痛骂，真想不到汉奸是这时候就有了，还是俩！一个中行说不成，现在又多个刘陵！

陈娇想起刘陵说的跟刘彻之间的禁忌之恋，不由想笑，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当时的记忆是深夜许久刘彻才去到婚房，原来是跟刘陵去春风共度了。呵呵，原来是这样。笑着笑着，泪就愀然落下。刘彻，你那样做，是为了惩罚谁呢？新婚之夜，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记忆中的那场婚礼，就只是一个笑话吗？

自己不应该无所谓的吗？为什么还是会心疼？为什么还是想哭？陈娇，你怎么这么没有出息？纵使庄周化蝶，你就是她，可是你也是楚何啊！不哭，不要哭，刘彻那个种马，谁喜欢谁牵去！

陈娇静下心，再听却没有声音了。转身向另外的帐篷走去。虽然陈娇很想一刀结果了这个卖国的刘陵，理智却告诉她要冷静。此时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陈娇在外围的帐篷都寻了个遍，却一直没找到恋雪，而里面几个却是靠近王帐太近，陈娇不敢上前。难道，恋雪会在那几顶里面？陈娇眉头又不禁皱起，恋雪啊，你究竟在哪里？

看来今夜注定无果，陈娇叹息，不知道于哲那里怎么样了。正想着就这样回去，就感觉脑后面传来风声。陈娇猛的一躲，回头一看，却见于哲抬着的胳膊还尴尬的停留在夜空里。

“你怎么不出声啊？吓死我了。”陈娇拍拍胸口。拽过于哲来到帐篷的阴影里。

于哲伸手抚上陈娇的头顶，手掌摊开，“我刚才是看到你头顶有杂草。”

“这是半夜啊老大！！！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我还以为被发现了呢……”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于哲的温暖手指摸着陈娇的眉心，“不要皱眉。都会解决的，不要皱眉。我看了，会心疼。”

陈娇正因为这样暧昧的动作尴尬不已，于哲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哭了？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陈娇尴尬的拉下他的手，“没事没事。是我自己刚才困了，打了个哈欠行了吧？”

于哲看着陈娇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她被眼泪洗的分外明亮的眼睛，笑了笑，不再追问。

“回去再说吧。”陈娇说着就当先往回走去。于哲跟在后面，一路无话。

待到回到偏远的帐篷里，木红当先围上来，递给陈娇一杯热茶暖手，待到陈娇坐下后，又给陈娇围上毛毯，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找到没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娇看木红一眼，这个丫头，心里定是很内疚很不好受吧？“没有。于哲那边是不是也没消息？”

于哲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陈娇抬头看着帐篷顶。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现在心下的感觉。五味杂陈。是的，五味杂陈。“没有找到恋雪，我却发现了一位老朋友。木红，你也认识。”

“老朋友？”木红疑惑。

“嗯。原淮南翁主，刘陵。”

“什么？”料是木红一向以沉稳著称此刻也忍不住低呼出声，“十三不是说淮南除国的时候不是说刘陵被处死了吗？公子你没弄错吧？”

陈娇喝着热茶，良久才说道，“称呼我为表姐，还说我是个傻瓜，自称为刘陵，你说，我会弄错吗？而且，”说道这里，陈娇不由轻笑一声，“她的声音，我怎么会听不出来？那个永远在我面前笑得天真可爱的陵儿啊。却原来，她一直把我当个傻子糊弄的。”陈娇自然知道刘陵不是个简单角色，史记给她的评价都是“慧，有口辩”。她只是替以前的阿娇心疼罢了。一个两个，原来对她都是敷衍跟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