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你值得

“王大婶……很好……”林希小声嗫嚅，越发觉得别墅内的空气稀薄，她像是一只缺水的鱼儿，又无法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胸腔里闷闷的，憋得难受。

“想吃什么，尽管吩咐王大婶去做，她是李叔千挑万选的厨娘，为人也很好，有些话你如果不方便对李叔和我讲，一定要告诉王大婶，我不希望你有任何的不舒服。”江皓远看着她，眼神里面包含了太多情愫，是林希不敢去分析的存在。

她害怕，一不小心沉溺那无边无际的温柔之中，从此以后再也不能抽身而出。

“你不用这么关心我。”林希别扭地扭开了头，视线落到江皓远交·叠的双腿上，鹅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腿上，覆了一层暖色的光晕，显得他的腿愈发修长挺拔。

“你值得。”江皓远亦是简单地回答她三个字。

不高不低的声调，真心实意的感觉，就这么钻入了林希的耳朵里，一瞬间，四肢百骸，每颗细胞里，都充满了暖暖的气流，心跳跳得很快，她知道，那就是心悸。

而理智上，却有另一种声音，在不停地说，远离他吧，他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你们之前存在着太多跨不去的坎，就算跨过去了，还有无法磨灭的曾经横亘前方，你是一个孤儿，被世人遗弃的孤儿，唯有靠自己，独自生活，才是你的人生轨迹。

林希深深地吸纳一口气，抬起头来，心里蠢蠢欲动的情愫，已经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所以她乌沉沉的眸子里，平静无波，蕴含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就不该对我说这些话。你知道，我不可能接受你的。”

她也是个成年人，虽说没有谈过恋爱，人类天生的感觉还是很精准的，江皓远做了这么多事，还说了这些话，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是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的感情。

感情和其他情丝不一样，不是说竭尽全力对一个人好，对方就能轻易地爱上你，爱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你情我愿，那才是爱情的开始。

对林希来说，感情类似于奢侈品，以她这种不清不楚的身份，是不可能玩得起的，换做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对方偏偏是江皓远，心中本来就有解不开的疙瘩，他的身份又是如此的高贵特殊，无论以何人的身份去看，她和他都不可能有未来。

但是，明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拒绝的时候，她的心，会如同被薄刃划过似的，疼得发抖？

其实江皓远大概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他拿捏情绪一向滴水不漏，只是这会儿，脸上明显划过一丝黯然，却是飞快地消失，恍若错觉，“过去的事……我很抱歉，我知道我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弥补得了。就像是一面镜子，打碎之后，再怎么拼凑，还是会有裂纹，不可能和从前一模一样。但是，林希，即便如此，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不到的机会，我还是愿意去尝试，由我打下的结，由我来解开。”

男人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从来不显山露水的眼眸，此时此刻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太过清晰的情绪，又浓烈深沉，叫人一眼望进去，仿佛一脚踩入了深海，就此沉沦。

林希呼吸紧了紧，飞快地阖了阖眸子，再撑开的时候，清明的瞳仁里哪里还捕捉得到静谧柔情，她看江皓远，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许在商场上，对你而言，任何困难都不是困难，你只需要稍稍动一根手指头，就能迎刃而解，但是，在我这里，明确告诉你，不可能。除非我失忆，否则，你过去施加在我身上的痛楚，只会让我越来越恨你。”

她不是一个随随便便下狠心的人，说这话之前，她其实早就在心中酝酿了不下几十遍，等真正倒出来之后，释然的同时，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一并失去了，心脏某个部位，空空的难受。

“林希，请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么？”男人眉眼的锋锐敛尽，口吻完全是商量的态度，和平日里那个无往不利的神人，相去甚远。

“时间？呵呵。”林希反倒笑了，只是笑意分明寒气逼人，“你当初打算报仇的时候，怎么没有多考虑考虑几分钟？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一些？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你以为你左一句抱歉，右一句给点时间，我就能好受些？”

林希不给男人留任何的情面，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只觉得胸腔中，有一种快意在弥漫，而男人的脸色却一点点垮塌下来，依稀可以看见额角微突的青筋，他隐忍着，告诫自己，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改过自新，重新开始，若此时控制不了情绪，可谓前功尽弃，再无挽回的余地。

“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林希关掉了电视，双眸直直地凝着他。

太阳穴一阵阵的钝痛，以前痛的原因，大多是怒气，现在引起疼痛的源头，却是深深的自责。

江皓远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颈部深深靠在沙发上，长长的睫毛，如鸦翅一般在眼窝处投下两道静谧的阴影，将他面上的无奈、疲倦、悔意衬托得更加生动具体。

“王婶——”林希移开眼神，张口喊了一声。

“唉，林希小姐，您有什么吩咐？”王大婶拴着围裙，匆匆忙忙地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始终挂着笑意，恭敬地开口。

“江先生他累了，给他煮一碗清粥，顺道熬一些安神凝气的汤水。”

“好，”王大婶连连点头，“林希小姐真是关心江先生，可是您到现在都还没吃晚餐呢……”

“什么？没吃晚餐？！”江皓远霍地一下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了王大婶身上，阴森恐怖，犹如修罗魔鬼，王大婶缩了缩脖子，心直口快的她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老实的乡下人并不了解江皓远的秉性，以为自己做错了事，紧张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见王大婶惊恐的样子，江皓远把目光挪到了林希身上，一刹那，戾气悉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似水柔情，“林希，怎么能不吃饭呢？是饭菜不合胃口？如果这样的话，明天我重新找一个阿姨过来，你看行不？”

王大婶一听雇主要解雇自己，脸色更是苍白，不仅言辞不清楚，连面部肌肉都在抖动，“江、江先生，您千万，千万不能解雇我啊……我好不容易才，才找到的工作，家里面还有，还有两个，链各个上，上高中的儿子要供养，我，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发誓，从明天起，我会，我会完全按照林希小姐的，的口味，来做饭菜……”

“王婶，你别这样，不是你的错，你做的饭菜很可口，只是我现在没什么胃口。”林希哪里会不知道，江皓远说这话，摆明了就是绕着弯子，逼她进食而已。知道她心地善良，最见不得的就是好人得不到好报，所以才使用这招，好让她心甘情愿地咽下晚餐。

“江先生，我知道错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林希小姐以后餐餐饱食……”王大婶哭丧着脸，简直快要哭了，手更不知往哪儿放，双腿一屈，眼看就要跪倒在地。

“王婶，不可。”林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提，王大婶不得不继续保持站立的姿势。

“是我的错，和你没关系。”林希感到后脑勺泛着疼，她的爹娘肯狠心抛弃她，为什么她就见不得好人受到一丁点委屈？她的心地，怎么就不能稍微狠一点？

心内叹了口气，林希选择妥协，“好了，王婶，多煮一碗清粥。”

王大婶站着不敢动，怯怯地瞟了一眼稳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又如一贯的沉稳内敛，见不到一丝情绪外露，他挥了挥手，王大婶瞬间松了口气，挺直腰板，快速地走向厨房。

“何必要用别人的安危来要挟我？”林希冷冷地发问。

“这算是要挟？”江皓远语气温和，毫不生气，“在我心中，哪怕那个人是天王老子，只要他照顾不好你，一样是个没用之人。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你不用假惺惺地说这些，我都说了，没用！”林希赌气似的，一屁股坐上沙发，双手在胸前环抱，脑袋撇向了一边，故意不去看他，不过撅起的红唇，却是出卖了她的小女儿心思。

她也就是一个20岁的女孩，和大多数女生一样，生起气来，总会下意识地撅嘴，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这就叫做，娇嗔。

看着她的侧面，一起一伏，如同清秀隽永的山川河流，又好似精心雕琢的上等璞玉，散发着过目难忘的光泽，好像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安静耐心地观察她，竟然发觉，她的形象，在他心中根本就是模糊的，唯有这一刻，才是那么鲜明地镌刻在了心中。

唇角不自觉上扬，如果能时不时地看到她这幅“生气”的样子，再多的付出，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