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何为徒然

白莲自己也记不清是第几次呼唤半尺了，他当然不是在指望半尺帮助自己击退对手，真正能助自己的，是半尺所将要带来的人！

事实上，早在出城之前，白莲就已对困境有所预见，并在临走时找来豆芽做了一番安排。只是安排总归是安排，有了安排，变化便随之而生。此时面对实力强横的老头，白莲也不免一阵手忙脚乱，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也频频增加。如此下去，恐怕是难以等到安排奏效，生擒老头了。

情况如此，白莲也不敢再执着迂腐，一连几个冰术使出，撤出了药房，向着来时的路奔逃而去。

两个与自己实力悬殊的小辈，相继在手中逃走，这显然不是老头能接受的，白莲的冰术也未能将其拖住片刻，随后只见一阵刀光闪过，药房顿时四分五裂。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眨眼便离开了安静的青黎镇。而对于药房处传出的巨大声响，小镇上的人们不可能毫无所觉，但却都极为默契的没有出来查看。为什么会有这般声响，人们或许会好奇，但习惯了平静生活的居民们却没人愿意往里深究，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外来者之间的事情，太过的好奇只会打破现下的平静。

白莲清楚自己的状况，出了小镇，自己也不见得能脱身，毕竟速度不是自己强项，但出了小镇至少能令自己放开一些手脚。若是真到了没有回转的余地，那自己也不必有太多的顾忌，说起来，自己的实力还从来没机会十成十的施展。

可他想少些顾忌，顾忌却偏偏找上门来。看着前方由远而近的飒爽身姿，白莲差点一口气背了过去

“我靠，真他么折寿啊……”

暮色下，等到阿什丽丝看清那骂骂咧咧迎面跑来的人影是谁时，刚想表达一下高兴得不能自已的愉悦心情，便被白莲飞起一脚踹进了一旁的矮树丛。

委屈的阿什丽丝还待爬起后好好质问一下为何又踹自己，便听到白莲故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老实呆着别出声，回去再跟你算账！”

闻言，阿什丽丝这才想起前不久的处境，刚见白莲活着向自己跑来那会，一时高兴之下竟把老头的难缠给忘了，此时看白莲神色，显然是还没摆脱。

给阿什丽丝这么一阻，白莲再想跑已来不及，哪怕是拖延片刻的念头也已被出现在眼前的老头给打消。

“嘎嘎！小娃，怎么不跑了？累了？还以为你有多能跑，就这么会儿功夫你就不行啦？嘎嘎……”

没有理会眼前老头的取笑，白莲此时心中考虑的是另一个问题，一个自己认为可行，却从没机会以事实证明的问题“到底要不要试试？”

眉头一皱一松间，白莲似乎心下已经做好了决定，眼神一清，再抬起头时，嘴角微笑再次浮现

“喂，我说老头，临死前能不能告诉我被你抓走的那小姑娘藏哪了？”

闻言，老头先是呆愣了两秒，随后便是一阵挠墙般刺耳的狂笑

“嘎嘎嘎嘎！有趣，有趣！我还从来没遇见过像你这般有趣的小娃。一身的古怪本事，临死还有这般怪心思，嘎嘎，我是越来越舍不得你死了！”说着，老者摸着自己下巴想了一会道“我看这样好了，你跪下给我磕上几个响头，然后拜我为师……”看到白莲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既不着恼，也不见兴奋，老头又改口道“我看你也不像是喜欢下跪磕头的人，不过正好我喜欢，其他的都免了，叫我声师傅，今后你便算是我徒弟！”

就老头看来，能得自己收入门墙，对眼前的少年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机缘。况且既不用受辱下跪，还可以捡回一条命，就是脾气再古怪也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以老头杀人不眨眼的狠辣性子来看，此时能做到此般让步，白莲显是真真合了老头心意。可难就难在老头实在不合白莲心意，而且，白莲也不认为这是所谓的让步。

“老头，事情可不能由着你乱，先告诉我人你藏在哪！”

“哼！入了我门下你自然会知道！不然，我也不需和一个死人多费唇舌！”老头冷哼了一声，当下便准备出手。白莲话语之中敷衍意味他又怎会一无所觉，真是狠其不识抬举。

而白莲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笑意也渐渐随之消失

“好，你不说……”

面对随时能危及自己性命的对手，此时矛盾已是避无可避，逃亦不及。刹时间，白莲身上早已残破不堪的粗布麻衣伴随着一头黑发无风飘舞。一屡屡鲜血也诡异的飘离了白莲身上的伤口，在其后颈上空凝成一个个蠕动，爬行的字符，字符仿佛活物一般，最后极有规律的结列成形，组合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契约图案。

老头暴瞪着双眼死死盯着眼前异象，惊讶得合不拢嘴，手里握着弯刀竟也一时忘了动作“这，这是……”

躲在一旁矮树丛中的阿什丽丝，因为担心老头会对自己投去的目光有所察觉，所以一直没敢看，更没敢动。此时虽然不清楚白莲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从那方向传来的恐怖压迫感就足已让她明白事情的不同寻常。

如果说老头的震惊是因为眼前景物，阿什丽丝是因为身体的感受，那么白莲此时就是更为深层的心神动荡。事实上，不光是白莲身上的鲜血在飘离，就连灵魂上也出现了撕裂的痛楚。这些白莲之前也都在‘九幽契约’上看到过描述。所谓的九幽契约，顾名思义，便是要和九幽之物缔结契约，从而得以借其力。而契约的联系贯穿阴阳两界，这无疑需要缔结者支付莫大的代价，鲜血、灵魂，便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代价！

白莲早已有了迎接痛苦的准备，契约支付的多少是与所借力量相应的，但却也有最低限制。有些灵魂弱小的人，即使一次性付出了生命也不足以打开阴阳两界的联系。然而让白莲不解的是，就在自己刚刚感受到灵魂撕裂的痛楚时，痛楚便已结束，仿佛那撕扯灵魂的无形双手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因素而突然退走，像是因为恐惧，又像是因为已无法承载更多。

“难道失败了？”白莲心中如此想到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自己的心中活动却已经与外界完全分离。如果眼珠子还能转动的话，他就能看到眼前的万物都已处于静止。

“该死的！身体，我需要足以让我发挥十成力量的身体，难道只是借用这样一副身体的代价我都支付不起？”

不同于只要找到完全重合的缺口便能进出的妖精世界。九幽与人类世界显然不是这样一纸之隔的关系。与此时白莲的心里活动一样，是完全独立于人类世界之外的运转。当白莲布下契约，连通九幽之时，其心中所想便已无声的传入了九幽……

无尽的九幽之中，在一片红光的照耀之下，地上密密麻麻跪伏的亡者一眼望不到边际，而寥寥站立着的几个强者却是僵持不下。九幽地界，从来没有出现过今次这般恐怖的召唤，为了获取人界为此献出的鲜血与残魂，都纷纷想要成为那应召之人，可却谁也不服谁。

久久得不到来自九幽的回应，白莲不得不认定是自己契约失败，随着心中的期盼渐渐消失，九幽界中红光也黯淡了下去。

心中的活动再次与外界同步，白连身后的契约图案亮起一阵极为耀眼的红光之后，也开始化作血丝，缓缓倒流回了身体。异象结束后，白莲看着自己的右手，沉默了两秒

“这样就结束了？”没有理会眼前一直呆呆看着自己的老头，白莲一边只手掌天，一边自言自语道

“希望不是徒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