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一切本是绝妙计

杨影本以为张佐想要向大家展示一下他那绝世武功，没想到张佐竟然来这一招，杨影想道，在那样密集的箭雨里，除非是江湖二十大高手，不然若没有可以格挡箭矢的防具也会招架不住吧。杨影和言无意相视一笑，退回张佐身侧。

“嗖嗖嗖！”无数箭矢如倾盆大雨一般向几人飞去，在张佐话说完之时，徐逐流与杨城已经反应过来起身飞退，杨城是退到了小院的墙后，而徐逐流却是翻过院墙，向院后的小林里逃去。而其它人可没这么好运了，剩下的山贼全被这一阵箭雨射成了筛子，唯有田伯林随手拉起身旁一个小喽喽架在自己身前，只在左腿大腿处中了一箭，眼下看来已经是无法施展身法了。

早点放箭还用的着浪费这么多时间吗？杨影忘了张佐一眼，见张佐当机立断道：“不可留有残余，这里就交给我了，言少侠、杨少侠，请你们去缉拿另一个逃犯。”

你一个人是“屠夫”的对手吗？杨影不放心道：“还是让我和芸儿两个人去吧，言兄你留在此处也好对付屠夫。”心里却暗忖，对付徐逐流两人足矣，但如果徐逐流一心逃跑的话，去再多人也没有用。

言无意却是一脸苦笑，凭刚才徐逐流的身法轻功，言无意已经看出了这书生武功不下于杨城。但即使是把稍逊一筹的杨城留给自己，对言无意来说也无异于是一份苦差事。但是杨影又有什么办法呢？一个人对上徐逐流，杨影是绝无把握取胜的，此时只去两人，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节省可用资源了。

“那好，那杨少侠快去快回！”张佐回答道，杨影微微点头，拉起方诗芸向徐逐流逃离的方向追去。

依旧是一条山间小道，但路边只有迎来送往的花花草草，并没有一句尸体。

“没想到，这里还有这样一条调到通向山下。”杨影低声道，与方诗芸向着一条又窄又留有徐逐流足印的小路向前追去，追出一里多前方方才开阔起来，而远处十丈之外的平地却之上立于一人背对杨影，一袭白衣，轻摇玉龙，听见两人声响才缓缓转过身来。

“杨兄，这次攻下猛虎寨你可是首功啊。”徐逐流施了一礼道：“方姑娘，一日不见，你出落的越发越美丽了。”杨影对徐逐流的话恍若未闻，倒是惹得方诗芸心里犹如小鹿乱撞，不由的望了杨影一眼。

这厮竟然对芸儿用了“天魔吟”？杨影知道，即使杨影不是徐逐流“天魔吟”主要攻击的对象，心中却也微微有些动摇，更别说是内力不如杨影而且又承受着绝大攻击的方诗芸了。杨影大喝一声，新月一碎带起一声破空巨响攻向徐逐流。一招“切脉”劈出五道白光，直逼徐逐流右肩，徐逐流不得不停下“天魔吟”单手一挥，手中玉龙大张，迎上杨影的新月一碎。

刀扇初碰之时，杨影便感到那“玉龙”上传来的阵阵强劲的内力，震得杨影险些握不住新月一碎的刀柄。杨影慌忙之下立即改变刀势，化劈为削，改劲为巧，将徐逐流紧接着反攻出的招式一一化解。

刀扇交击五招四十五下后，杨影却感觉到徐逐流已经丝毫没有保留，自己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只是徐逐流使用的武功与昨日有些不同而已。昨日徐逐流的玉龙使的是内劲十足、来去迅猛的剑法，可今日徐逐流的玉龙又像是挥之不去、缠绵悱恻的鞭法。但无论杨影对上哪一种，总感觉是说不出的吃力，好像根本找不出徐逐流武功中的弱点一般。

七招过后杨影神色一厉，新月一碎由上往下直劈徐逐流的天灵，徐逐流面无惧色，身形微微后移半步的同时玉龙带出一片磅礴的白色气劲顿时将杨影的刀势阻住，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刺向杨影露出空门的前胸。

杨影早有准备，将刀势余劲挥出之后举起新月一碎侧劈玉龙，身形借力往右上方升高三丈的同时挥手使出“济世刀法”的第六招“解毒”，新月一碎便立即爆裂出十余道刀劲布下刀网朝徐逐流掩盖而下。

杨影九成功力的刀势，新月一碎附着的内力凝而不固，厉而不戾，杨影也对自己这一刀是充满着十足的信心的。因为他本就不相信，谁都能轻易的接下他刚刚领悟不久的这一刀。

徐逐流破去杨影上一波刀劲之后被杨影拉开距离，只得将玉龙横在自己面前，只听“森！”的一声，紧随着轻微的蜂鸣之声，那玉龙的扇身竟然发出了一阵奇异的震动。在杨影的刀气又行进了一丈有余之后，徐逐流突然瞪起双目望向杨影，那眼中好像出现了犹如魔爪一般的黑色阴影，随后朝瞳孔慢慢爬行。在杨影正诧异间，徐逐流手中的玉龙已出手！

新月高洁，玉龙傲世。新月凌厉，玉龙轻雅。

徐逐流那一扇好似看破了杨影刀势的弱点，插入杨影挥出的那一片刀气之中就将杨影的刀势搅散，随后身形一闪猛地拔高三丈，跃至杨影身旁。两把神兵在各自主人的手里，再次变化出无数招式攻向对方，只是无论是新月一碎挥出的刀气，还是玉龙散出的内力，都无法再次攻破对手的防线。二十余招之后，便在各自主人的带领之下，退出战阵。

这厮武功与我不相上下，与那承影剑的主人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也是江湖中少有的英杰之一呀，若不是他乃天魔门人，凭他那高深的智慧和绝顶的文采，倒很有可能和我成为知己，杨影暗暗叹息道。徐逐流似乎也想到了这件事，微微叹了口气道：“也罢，今日依旧是你们两人，我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是只凭你们两人也绝无可能留得住我。”

这句话杨影也十分认同，但为何徐逐流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呢，难道他见猛虎寨灭亡，今日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战斗下去了吗？

徐逐流顿了顿又道：“杨兄年纪轻轻便由如此修为，来日必定前途无量！看来今日猛虎寨要全军覆没了。”

哦，看他的语气，似乎要一走了之呢，难道这猛虎寨不只那一条路可以通进来？杨影问道：“少废话，你话说完了没有，若说完了，我倒有一事想不明白向问清楚。”

“不会又是哪篇诗句想不清楚吧？”徐逐流想起两人初会时的场景，笑道：“倘若日后在江湖上没有冲突的话，我们倒有可能成为朋友。”

杨影自然知道方诗芸在身旁，自己决不能透露出对天魔门中人的半点钦佩之情，遂问道：“自古正邪不两立，恐怕退出江湖之前，我们都没有机会成为朋友吧。但是我仍想不通，昨晚在听雨楼那矮子死后，我没有来得及检查尸体，而官府也是在第二天早上才因为有人报案发现那句尸体的…”杨影话锋一转问道。

“你是想问，我明明有大量的时间毁去线索，但为何我不那么做是吗？”徐逐流闻弦歌而知雅意，见杨影点点头，徐逐流回答道：“若我当时返回听雨楼毁去那封信，又怎么会有今天猛虎寨这里的一出好戏呢？”

什么？他竟是故意留下了痕迹？杨影心中大惊，难道为了报以私仇想要在酒宴上将我杀掉，就可以违抗“血千手”的命令从而留下痕迹将我引到猛虎寨来吗？他就不怕时候被其他天魔门人拆穿受到责罚吗？若是这样，那听雨楼留下那矮子的性命也是他早已算计好的，杨影想到此处，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说，你是故意留下线索引官兵到这里？我想不明白，你本有说服田伯林让猛虎寨加入天魔门的机会，却为何在我们将要劝动田伯林之时加以阻止，难道你是想让田伯林与我们翻脸，借机杀了我们？只是你引来官兵，又坏了天魔门的好事，不怕我传出去让人知道吗？”杨影问道。

“你难道以为天魔门是真的想要和猛虎寨结盟吗？”徐逐流笑道。

这就是你的回答，难道天魔门只是想要利用猛虎寨办一件事便将其舍弃，抑或？不对，若是如此，徐逐流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留下线索将官军引到猛虎寨。日后可以杀我的机会多的是，以徐逐流的智慧绝对不会舍弃一整个可用势力来对付我。杨影想道这里，却渐渐猜到了天魔门的本意，脸上浮现了一丝苦笑：“原来是借刀杀人之计，张大人和我都被你算计了。”

“怎么可以说是算计呢？这样一来，我可是送了一场富贵给你们呢，不过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徐逐流眼中露出欣喜的目光会心一笑道，言下之意是我给了你立下如此大功的机会，你为何一定要将我的事情托出呢？杨影明白，徐逐流自然会猜到自己将他的身份透露给张佐的事。

方诗芸莫名其妙的看着场中两人，在两个心机远高于自己的男人身旁，方诗芸只觉自己只是一个只懂得用泥沙堆堆小房子的娃娃罢了…

“妙计，妙计，想毕这计谋完全是由你一手谋划的吧？”杨影笑道：“只是那田伯林这么信任你，你却如此出卖了他。”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田伯林本就是个死脑筋，就算我不出卖他，以他的智商，猛虎寨又能在江湖上生存多久呢？即使我不帮助官军找到这里，这猛虎寨早晚也会被另一个势力吃掉的吧。”徐逐流辩解道，杨影闻言顿时无言以对。

“徐逐流，我这才明白，天魔门为何将如此重任交付与你，也许，也只有你能想出不损天魔门一兵一卒就灭了猛虎寨的妙计了。我早该想到，猛虎寨处于常州，而天魔门想要入侵江南武林，常州是必定要占位领地的一座城市。而听我师父说过，天魔门自出道江湖之日，也替朝廷剿灭过许多山贼的匪窝，想来天魔门也不会将猛虎寨收到旗下，而猛虎寨性质上虽不属于江湖门派，但他百余人的势力对天魔门也是一点隐患，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所以，既然不能为己所用，只有将它从江湖的历史中清除出去了。”杨影将天魔门的本意缓缓道出，方诗芸也渐渐明白过来。

杨影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而你假意加入猛虎寨，也为的是能够得到猛虎寨的位置，然后借某位武林侠士之手杀死带有那封关于猛虎寨消息之信的天魔门人，从而将猛虎寨的消息传给官府，而我就成了你选中的那位武林侠士。”见徐逐流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杨影继续说道：“而在选择在听雨楼留下书信的尸体不是普通无名氏而是可以与我过上几招的‘天魔门高手’，恐怕只是为了让我更加相信这封书信的真实性把，只是，你们天魔门人为了达到目的，竟然连自己的同伴都愿意牺牲…”

徐逐流，你到底是什么人物，心思如此慎密，竟然连这么一个细节都计划的如此完美，连我都以为这只是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下去而已，杨影心中对徐逐流的评价简直又上了几个级数，就算是自己，也远远不如吧。杨影继续说道：“等到你安排完这一切之后，便可以回到猛虎寨等我的到来，而剩下的戏，张佐的大军和田伯林的手下都会替你唱完的。结果，巧借朝廷之手，就剿灭了天魔门进军江南武林的一个大障碍，这一手计划，是在是太高端了！”

“想不到你这么快便看透了我的计划，让我也不可以小瞧你啊，不过你忘了我说过吗，我不是天魔门人，帮天魔门做这件事，只是我的兴趣而已。”徐逐流转着手上那枚白玉指环说道。

只凭兴趣就可以举手间制定出一个接朝廷之手剿灭天魔门的完美计划，杨影心中对徐逐流的钦佩之情、结交之意又增加了几分。而对徐逐流那句我不是天魔门中人的话，杨影现在已经是完全相信了，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随性而为的生活是杨影所向往的，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事都因为客观因素的限制无法实现罢了，但是眼前这位徐逐流却完全按照自己的兴趣行事，那可让杨影羡慕不已。

“那徐兄，接下来难道是要帮助正道门派对付天魔门，这样对徐兄即是一场历练，也是一个挑战吧。”看在剿灭猛虎寨也是对大明做了一件好事的份上，杨影心中对徐逐流的厌恶之情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钦佩之情。杨影以为徐逐流帮助天魔门完全是凭兴趣，想要劝说他来对抗天魔门，顺便试探一下徐逐流的江湖立场，因为在杨影眼里，到目前为止以徐逐流的所作所为根本算不上是一个魔道人物。

“呵呵，所谓正道中人，那只不过是一群白痴罢了。”徐逐流笑道：“既然猛虎寨已经覆灭，那我也该告辞到别处游历去了，后会有期！”说完提起身法向远处的林子里奔去。

“此话怎讲？”杨影不甘就这样让徐逐流离去，遂运起功力大声喊道。

“现在时机未到，以后，你自会明白的！”风中传来徐逐流带着笑意的回音，只是那声音在风中尚未远播，就溶进深邃的夜色之中去了。

“影哥哥，我们，不追吗？”方诗芸问道。

“他既不是天魔门中人，又帮我们这么顺利的剿灭猛虎寨，是敌是友尚不可知，我们追到他又能怎么样呢？”杨影反问道，心里却仍在回忆徐逐流布下陷阱的每一个步骤：酒楼显露出自己的武功，大街上用计将我和芸儿分开，支走芸儿再设下圈套让我上钩，再故意留下线索引官兵上山寨，这一切一切看起来都像在正常发展一般，可是偏偏是徐逐流早已安排好的，杨影完全猜不透徐逐流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动向。

“他真的不是天魔门人吗？”

“他有必要说假话吗？凭他的武功，一心逃跑的话我们绝无半点可能可以留得下他。而且从他这两天的所作所为看来，他只是一位计谋高超却又无心江湖的谋士而已。”杨影虽是如此回答，心里却想到，若是南北两大世家能有其一得其相助，那另一边干脆投降算了。杨影对自己的智商想来是充满信心的，可是在徐逐流面前，杨影也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只懂得挥舞木剑的呆子而已。徐逐流这样的人，怎甘愿在江湖上籍籍无名吗？又或者，他是想我儿时一样，将自己的理想寄托在官场之上呢？

“那我们快回去帮帮严大哥他们吧。”

“哦对，差点忘了正事！”杨影浮现一股笑意，拉起方诗芸，往猛虎寨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