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过大年

我爸这人是个正经八北的老农民，农民说话唠嗑从来都是实实在在、有啥说啥，他跟我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无疑是担心我在外边开饭店挣不来钱，让乐乐跟着吃苦遭罪，再加上乐乐已经怀孕了，孕期最需要补身体、需要加倍照顾，万一我忙不开，或者挣不来钱，乐乐肯定也得着急上火，会对宝宝的发育有影像。

我有点喝多了，回家陪二老过年的心情虽是高兴，但和以往的高兴太不一样了，于是我说：“爸，饭店生意好的话，要是忙不开，我宁可停业也得照顾好乐乐，挣钱不管多重要，也没照顾她重要，这点您和我妈放一百个心。”

这时，妈掏出一个红色小布包，塞进了乐乐手里。乐乐愣了，问道：“妈…这是啥啊？”

妈说：“这是我和你爸省吃俭用攒的五万块钱，本打算给你和顺子结婚用的，少是少了点，可我和你爸也就这么大能耐了。既然你跟顺子不在这边结婚了，这钱你们拿着，开饭店肯定用得着。”

乐乐急忙塞回妈手里，说：“妈，这钱你们留着，你和爸年纪越来越大，你们留身边花吧，我们手里有钱。”

回来那会儿我就想过从家里拿点钱，省得回去了再跟胖子借。可回来这么久了，我一直没好意思张口提，大老远的回来一趟，没带回来点钱也就那么地了，再从家里拿钱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所以我早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一瞅，妈主动把钱拿出来了，我和乐乐心里都很感动，却有着一致的想法，这钱万万不能收。

我对妈说：“妈，我们不缺钱，开个饭店别管大小，我手里要没点周转资金，我能开吗？拿回去吧，留着和我爸花，爱吃点啥了就买点啥。你们也辛辛苦苦半辈子了，为了我一年四季不闲着，风里雨里的遭了多少罪，也该享几天清福了。”

可妈却说：“我和你爸又没老的啥也干不了了，一年种点地还能对付个零花钱，遭点罪是小事，你们在外生活做买卖是大事。好歹我们在家里，没新衣服穿了就不穿，没啥好菜了吃点咸菜也能凑合一口，留这点钱也没啥用。”说完，妈硬把钱塞回乐乐手里，并且生怕乐乐不收，又抓着乐乐的小手把钱塞兜去了，然后爱抚着乐乐的脸蛋，心满意足地笑着说：“乐儿，你是妈的好儿媳妇，听话，把钱揣好喽，要不妈可生气了。”

爸也随后说：“乐儿听话，这是我们老两口子的一点心意。顺子能找你这么个好媳妇，不光是他有福气，我和你妈也有这个福气，脸上也跟着沾光。”

乐乐感动的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妈伸手替乐乐抹去眼边地泪珠，劝说道：“哭啥啊，好孩子别哭了，大过年的咱该笑，哪有哭的。”

乐乐忍不住一头扑进妈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尽情地感受着那份后天的“母爱”。

妈确实很疼乐乐，倒不是因为乐乐怀孕了才疼她，而是从一开始见面就觉得乐乐很懂事，很招人喜欢，不像某些城里女孩那样整天挑三拣四，花钱大手大脚，结个婚不是要楼房、就是往死里要钱。像乐乐这样的好儿媳妇在当今社会去哪找，打着灯笼找都找不到。

而乐乐则是觉得爸妈很善良，很热心，对她有着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疼爱，说是儿媳妇，实际都当亲女儿看了，比她亲妈都好。

俗话说家和万事兴，婆媳之间往往有相处不融洽的，一天到晚的拌嘴吵吵，甚至大打出手，闹的儿子在中间左右为难，劝媳妇也不是、劝亲妈更不是，我爸就是个例子，曾因为我妈和我奶有些矛盾，总在中间进退不得。

乐乐能和我妈相处的这么好，让我爸也觉着非常欣慰…

饭后，我和乐乐收拾碗筷，忙的差不多了，回屋陪着爸妈看电视、聊天。

乐乐哭的眼圈微红，不过我逗她几句就没事了，又变回了之前的满心欢喜。

八点钟，春晚开始了，一家人坐在热乎乎的炕头看春晚，那滋味老美满了，感觉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乐乐一直很喜欢看春晚的节目，但近几年春晚没啥好节目了，于是开始跟我讲起她小时候看春晚的回忆。那会儿，乐乐还很小，每到年三十了，一家人边包饺子边看春晚，乐乐最小，啥也不会干，包饺子的活儿就落到了大哥大姐和爸妈的头上，全家人边看边笑，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但曾经的回忆有时也会让人心里难受，乐乐想家了，想哥哥姐姐、爸爸妈妈，就自己偷偷出去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不管和家人闹的再怎么僵，那毕竟是自己的家人，亲情永远无法泯灭。我发现乐乐有些异常，就悄悄跟了出去。

外边挂了灯笼，乐乐站在灯笼下给老爸打电话，一阵夜风吹过，灯笼左摇右晃，通红地光芒笼罩着乐乐娇小的身影。我慢慢走到乐乐后边，倾听着乐乐说话，她说：“爸…我在大顺家过年…，祝你新年快乐…”

电话里，乐乐爸激动地说：“乐儿…，过的开心点…，你又长一岁了…，爸爸也祝你新年快乐…。”

乐乐好似哭了，她在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见她有没有落泪。乐乐轻轻点了点头，说：“爸…告诉你一件喜事…，我怀孕了…，过完年回去就和大顺结婚…。”

乐乐爸一阵惊喜，颤抖着声音说：“真的…真的…吗？”

乐乐“嗯”一声，颇为幸福地说：“已经三个月了…，爸，你要当姥爷了…。”

“好…好…”乐乐爸不停地说好，声音越来越激动。

乐乐轻擦一下眼边地泪水，说：“爸，这个消息如果…还不能让我妈得到一点改变…，那我永远都不回去看她…，就说这是我说的…。”

“乐儿…，只要你平平安安、幸幸福福的，爸就放心了…，爸有空再去看你…。”说完，乐乐爸最先挂掉了电话。

乐乐拿着手机无声地哭了，风呼呼地刮，似在安慰着乐乐不要哭，一切会好的。

可那种心情又有几人能够体会的到，那是一种痛，一种宛如与家人决裂的痛，让乐乐变的有家不能回，就像个没家的孩子…。

我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滚滚泪花，此时乐乐是什么心情，我就是什么心情，我从后边一把抱住她的细腰，抱的紧紧的，在她耳边心疼地安慰道：“老婆…，外边冷…，不要哭了…。”

我强忍着心痛不让泪水流下来，我是男人，是最爱乐乐的男人，如果我跟着她一起哭，她会更难受…

乐乐慢慢放下耳边的手机，抓住了我双手，仍在掉眼泪…

过了好久，乐乐才渐渐止住泪水，缓缓地转过身子趴在我怀里，抽噎着说：“老公…为什么…，为什么…我妈要这么固执…？难道…她真忍心不要我这个女儿吗？”

我轻声说：“老婆…，都是我没用…，害的你伤心难过…”

“不…，这不该你的事…，”乐乐抬头注视着我，眼睛里满是泪水，那泪水正在顺着她的眼边滴滴落下，却放佛是一根根钢针狂扎着我的心。

我抬手不停的抹去乐乐脸颊上泪水，苦笑着说：“老婆，我发誓，这辈子一定给你幸福，让你和我们的宝宝过的快快乐乐、永远开心！”我的话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老婆，也许今年我们不能去你家了，明年可能也去不了，但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回去，用我的能力来证明你没有选错人，把你失去的一切通通挽救回来…”

“嗯…，老公…我相信你…”乐乐含着眼泪用力点点头，眼圈已经哭红了。

我脱下外衣披在乐乐身上，搂着她的肩膀说：“咱进屋去，外边太冷了，快别哭了。”我边说边替乐乐擦拭泪水，她不哭就算了，有时候哭起来就没完没了。

为了不让爸妈看见，我搂着乐乐进了小屋。

在小屋，我继续安慰乐乐，直到她彻底不哭为止。

回到大屋时都十点多了，爸开始烧火准备煮饺子，我取出那一大兜子各式各样的小烟花带着乐乐去外边放，小烟花很安全，放起来好看又好玩，有的点燃了之后在地上飞速打转放出一圈圈的火花，有的就跟串天猴一样直接发出明亮的笛声飞上夜空爆响…

这些小烟花放了足足半个小时，大部分都是乐乐亲手放的，我在旁边做指导，避免意外发生。乐乐刚刚还难受的心情没多会儿就好了，边放边说真好玩，真漂亮。[www.kanshU.com]

小烟花放完了，我俩进了大屋，距离半夜十二点接神还有一个多小时，就给胖子和老猫打电话拜了个年，省得明天早上没时间给他们打电话。胖子这小子真他妈没回来，就在娜娜她妈家过的年，告诉我过完初五肯定回去，实在是呆不住了。老猫也说过完年初五初六那几天就回来，因为这边地废铁收购站没人看着，放心不下。

我和他俩聊了半个多小时，挂掉电话后又陪着乐乐看会儿春晚，春晚最有看头的压轴节目都在后边，看的直令我俩捧腹大笑。

十一点半左右，外边各家各户就有按捺不住的，管它到没到点，劈哩啪啦的鞭炮声响不断传来，随后一个个大礼花弹从村子各处飞上夜空炸开，五颜六色、艳丽耀眼，除了礼花弹最夺目之外，另有不少叫不上来名字的烟花也跟着凑热闹，有的穿上夜空炸个响、闪个光亮就没了，有的比礼花弹更他妈漂亮，都没法用语言去形容…

时间都快十二点了，外边很冷，我舍不得让乐乐出去挨冻，就带着她站窗边看。看了没几分钟，爸说咱也不等了，早点放完早点吃饺子。于是我家也劈哩啪啦地放上了，闪光雷、高亮炮、礼花弹、万响大地红，那动静真他妈震耳欲聋。

妈陪着乐乐站门口看烟花，我和爸在院里这顿放，最后放的就剩两挂鞭和十个高亮炮了，爸说完事，回屋吃饺子去。

我们家是完事了，可村里四百多户呢，一时半会儿是完不了事…

农村的年夜饭主要是吃饺子、啃猪蹄。妈说乐乐现在要补身体，所以给她吃的那个猪蹄最大最肥。爸说乐乐现在该多吃肉，所以给她吃的饺子全是肉丸馅的。我说老婆，放心地吃吧，为了咱儿子必须多吃点好的，营养多了，咱儿子才发育的好。乐乐却怕自己越吃越胖，但面对我们一家人的关心和疼爱，以及肚里的宝宝，不得不消灭一盘肉丸馅的饺子和一只大肥猪蹄…

这是个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的年三十。乐乐和我又长了一岁，从此将更加地成熟。爸和妈也长了一岁，今后的年纪将越来越大。

年夜饭吃完后，我和乐乐都困了，回小屋钻进被窝睡觉。

睡之前，乐乐问我：“老公，明天你是不是要出去拜年啊？”

提起拜年我就愁得慌，农村永远都这样，大年初一挨家挨户地拜年问好，几乎走遍半个村子，累的俩腿溜酸，而且一早起来还他妈冻手冻脚的，贼拉遭罪。我点点头，叹了口气，说：“是啊，又要挨累了。”

乐乐枕着我胳膊，笑嘻嘻地说：“要不要我陪你啊？”

我淡淡一笑，看着乐乐地笑脸说：“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半个钟头就回来。拜年这玩意太遭罪，你又不认识谁，拜不拜都那么回事，拜完了他们也不定能记住你。”

乐乐说：“那我在家等你，妈和爸不是不去吗？”

我说：“是啊，他俩都那么大岁数了还给谁拜年啊，你在家陪他们吧，拜年是我们这代年轻人的事儿。”

乐乐搂住我的腰，紧紧地贴近我怀里，很乖巧地说：“我听老公的，早点睡吧，明天起来时记得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