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失散

不久前，我和遡夜还在混乱中躲避火攻；转眼之间，却已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小雪的舔舐使我恢复了意识，我摸摸屁股底下，乱草一堆，空气中还时常会飘过粪土般骚臭的异味。微弱的光线从头顶的石隙里投下来，这里很高也很宽敞，给人感觉像是一个幽深的洞穴。

“真是野蛮的女人。要不是你抓着不放，我现在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遡夜的眸子平静如水，口吻平淡却十分挑衅。

“你还好意思说，当时究竟是谁抱我抱得那么紧？”也不管面子上挂不挂的住，我赤裸裸地揭开了真相。他极其迅速地用余光扫视了我一眼，冷言道：“紧紧抱住你的不是我师父吗？”

“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有兴致和我胡搅蛮缠。我欲言又止，再看看自己隐隐作痛的右脚踝，刚才由于跌下地面不慎扭伤还擦破了皮，心里更是窝火。

周围瞬时静了下来。沉默间，我忽然感觉手里多了个物件，这才意识到那正是我之前舍身救下的耳环。

“好好留着，别再弄丢了。”我赌气似的将脑袋转向别处，摊开手放在了遡夜面前。遡夜望着我手中那串精美的饰品，几经犹豫，还是默默将其收入了怀中。

“过来，给我看一下你的脚。”也不知他是故意想要扯开话题还是真的关心我的伤势，不等我反抗，遡夜已经将我的小腿牢牢捉住，他托起受伤的部位端详了许久，眼神认真而严肃。

“幸好没有骨折，不过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恢复。”他温柔地低垂下眼眸，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怜惜。一瞬间我竟然心跳急剧加速，然而回想起他之前的为人作风，心里还是不禁打了个冷颤：“你、你别这样，我会受不了的。”

我冷冷地移开视线，可不想因为那张脸有些帅气就给蒙骗了。但或许因为是他出自真心的关怀，遡夜似乎不太能理解我的反应，甚至觉得我不可理喻，表情一度变得非常僵硬。

后来，他为我施了治愈术，伤口很快愈合上了，只是扭到的地方还无法灵活运动。

“不出意外，这里应该是青狼的巢穴。”借着微弱的光线，遡夜开始在洞穴里来回走动。他的猜测使我非常吃惊，这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到精灵的老巢里来了？

“青狼的嗅觉和听觉极佳，但视力几乎为零，落单的时候它们缺乏自我保护能力，所以才会成群行动。”遡夜撵了一脚地上的乱草，继续说：“猎食的时候青狼会先使用物理攻击削弱猎物体力，然后成群地释放精气凝聚成青色的火焰，那种火焰没有杀伤性，但是一定数量集合在一起却可以达到空间扭曲的效果。换句话说，这和熙夜所拥有的传送能力是一个道理，它们就是利用这种群体攻击战术将猎物送回巢穴的。”

我垂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确实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

“也就是说我们被当成食物了？”难怪当时被包围的时候，诀影说一定要在青火出现之前离开，如此推测，遡夜下地来救我之时诀影没有用武力介入也是情有可原了。我们无法猜透青狼的下一个动作，擅自妄为极有可能会激怒它们使出青色火焰。

不过即便如此谨慎，最终还是演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结果。

“那小枣和诀影现在在哪里？”

遡夜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抛开师父不说，熙夜在气息方面的控制并不熟练，我现在感知不到他们的方位，说明彼此相距还很遥远。”

“可是刚才攻击密度那么高，没理由躲得掉啊。”从认识小枣那天开始我们几乎一直在一起，我实在不愿去相信自己和她分开的事实。

“那种情况之下，熙夜将自己和诀影一同送离危险地带也并非没有可能。”遡夜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我：“总之大家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不必浪费时间去寻找对方。”

“你的意思是……分头行动？”遡夜的提议让我非常吃惊，小枣不在身边，我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来，更何况小枣是他妹妹，怎么能轻易就作出这样的决定。

“敛殇的目标是我，没有我在他们反而更安全。现在当务之急是逃出这里，确认我们所在的位置。”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遡夜朝我伸出手，脸上依旧是一贯的冷峻：“熙夜有诀影保护，不必过多担心。倒是你，能站起来吗？”

“谢谢，我自己可以走。”我反感地推开他，忍住右脚的疼痛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对他的安排我是一千一百个不愿意。然而人还未站稳，脚踝处便突然疼痛难耐，就在身体快要与地面亲密接触之前，我被一双宽厚的臂膀稳稳接住。我吃惊地回头，发现遡夜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件白色披风，他屈膝半蹲，一个侧身将我横抱起来，并用披风裹住了我由于寒冷而不住颤抖的身体。

“不想拖后腿就给我听话，现在不是由你闹着玩的时候。”金色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无奈和焦躁，他冷冷地望了我一眼，流星大步地朝着前方迈开步伐，任凭我在他怀里死推硬拽。

洞穴很深，走了好些时候却还是看不到尽头。小雪绕在脖子上毛绒绒的好舒服，我渐渐放松了身体，遡夜身上那股独特的香味似乎有一种能够舒缓神经的魔力。这里的温度比室外要低，我往他胸口靠了靠，伸长脖子贪婪地呼吸，此刻，我只想将这舒心的味道统统收进胸膛。

“洞口一定会有看守的青狼，但数量不会很多。”遡夜故意将声音放得很低，与此同时，我感到他怀抱着自己的臂膀更用力了，“我会将它们全数制服，这次，绝不允许失误。”少年的眼中散发出非比寻常的光芒，或许是狩猎计划的失败让他感到屈辱。

“你要将它们赶尽杀绝？”

“不必，但至少得保证我们能够离开这里。”他以一个俯视的角度看着我，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还得保证，能给你一件外套。”

“你连这都记得……”

“因为你在发抖。”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水，然而一瞬间，我的心中却溢出一股奇妙的感觉，不久，整个身体也随之暖了起来。

好在遡夜并没有察觉出我的异样，我借机调整好心绪，往前看去，隐隐望见有光。不远处已经可以听见嘈杂的狼嚎声，看来，快要到出口了。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把脸埋低了。没有翅膀不能飞，现在还成了半个残疾人，回想起先前战斗时狼狈的情景，我心里越发觉得害怕。

“来了。”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遡夜的声音将我带回了现实：“抓紧我，千万不要放手。”

我抬起脸，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脚下的速度开始变快，视野之内，景色逐渐幻化成了抽象的直路条纹，下一秒，我只感到呼呼的风声撑满了整个耳窝，强烈的空气流动使我根本无法睁开双眼。而后，似乎是为了不让我看到接下来的场面，遡夜将披风轻轻蒙住了我的脸。

周围顿时变得黑暗一片，在本能的驱使下我紧紧环住少年的脖颈，不知不觉中，战斗已经拉开了序幕。

场景稍稍作一下切换。

两小时之后，某条不知名的小溪边，遡夜正用泉水清洗着沾满血污的脸，以及那块被血水染脏的绣工精巧的白披风。清理干净后，他从脚边那堆厚实的青毛中扯出一块狼皮，以快到肉眼都看不清的速度抽出靴间的匕首，麻利地刮起毛皮下层的油脂来。

空气中弥漫着生肉的味道，那血腥的场面叫人看一眼都觉得反胃。我下意识撇开视线，当看到顺流而下的溪水被一片殷红所侵染，终于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和脸。

“周围已经设下结界，你先去那边休息吧。”遡夜的目光不曾从手中的青狼皮上移开，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因为狩猎计划出了点意外，我们现在的方位距离目的地又更远了一些。

也不管他是否能够看到，我象征性地点点头，离开了溪边。

不远处一棵树下，小雪在那边已等候多时，见到我的身影它兴奋地吱吱乱叫，游移起蛇形的白色身体朝我的方向移动过来。我屈身抱起它，转过身遥望少年的背影。

真实不可思议，明明说自己没杀过人，下手时却看不出丝毫的犹豫和恐惧，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刚才我虽看不见周围的情况，但隔着披风一遍遍溅上来的带有温度的液体告诉我，这场战斗是有多么血腥和残酷。

最终，遡夜是取得了胜利，他成功地突破重围，保护了我，甚至还带回了战利品——狼皮。但当时少年那仿佛抛弃了一切情感的冷峻的眼神却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久久挥之不去，我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人的内心世界，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圣诞之夜为大家奉上《黑妖》第三十八章~虽然此章节风格不像圣诞这样欢乐，但还是喜欢大家能够喜欢~MerryChristm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