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演戏斗法

“你说的话，是真的假的？小心被官府知道，抓你进去蹲大牢。”另一个声音嘘了声，浓浓的不信。

那说话之人一急，“你他娘的爱听不听，我舅舅是宫廷近侍，这消息还能假！”说得非常自豪。毕竟有谁的亲戚在皇宫里当官，那可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你说墨王是不是想争皇位？”一道非常小，小得跟叹息的似的声音，传进各位耳朵。

啪一声，那人脑袋，被谁拍了一下。

“你不想活了，这话也敢说。不过真是这样的话，我铁定支持墨王，墨王征战多年，为盛川做了不少事。”墨王是年轻一派的偶像，那人说着脸色已经露出敬佩的表情。

“你还不是说这些话！”之前那声音不服气，又一次顶起来，“我支持皇上，皇上这么多年治理盛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了，百姓的日子过得这么丰裕，墨王没事去抢劳什子皇位。”

双方的声音，不知不觉大了。茶楼的人，目光都落在按些人身上。

然后就见一个人，踹翻了桌椅，“跟老子对着干，信不信老子揍你！”

“我说的是实话，皇上乃是天子，一生忧国忧民，支持他有什么错！”对方挺起胸膛，说得大义凛然。

不一会，十多个人分成两派，扭打成一团。

对于那些人的花拳绣腿，金狸儿没多大兴趣，收回视线，“爹爹，这事闹得可真大啊。”不但朝廷上分成两派，就连百姓也闹成这样了。

在这么下去，会不会伤及盛川国的根基？

烨执墨不以为然，面无表情，道：“这事不就是得闹大？幕后的人总是畏畏缩缩，不把事情闹成这样，他有胆量出来？”

很赞同爹爹的话，金狸儿不再开腔。那人连十年都等得，想是一个耐性很高的人。如果不添加点催化剂，那人还不知道要躲藏多久。假设他们拿捏得当，某些伤害，还是能避免。

茶楼里喧闹成一团，有些人围着看热闹，而有些人则觉得太杂闹，付了钱便走人。

不一会皇城巡逻的衙役瞧见，将所有人押往官府。

这么出热闹看完了，而爹爹要见的人，还没现身，金狸儿忍不住拽动他的衣服。

“爹爹，茶都凉了。”金狸儿推了推茶杯。

什么人，敢让爹爹等这么久？

烨执墨招来小二，给他们换茶，“敢让本王等这么久，他的胆子倒不小。”不过烨执墨抬眼看对面，这个人不是让他等得更久。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

“咳咳，害怕人跟踪，所以我绕了远路。让九弟久等，是为兄的错。”前面一位墨绿色长衫的男子，徒步过来。周身有着文士的庸雅，嘴唇之上有一道胡子，更加令人觉得他不过是文人雅士。

尽管他的装束稍有改变，但金狸儿一眼认出，这位便是多日不见的皇伯伯。

金狸儿伸手就去拽他胡子，却被烨然轩一把抓住，“小侄女，出门在外ia，你也让皇伯伯伪装下嘛。”

今时不同往日，烨然轩和烨执墨的关系，理应如外界传闻那般差。他们私下见面，要是被有心人知道，还不白费了他们这些日子费得苦功夫。

一道冰冷视线射过来，直直盯着烨然轩抓金狸儿的手腕。烨然轩对上烨执墨，讪笑着放开，“我没用力，伤不了小侄女。”

他没学过武功，况且下手有分寸。

烨执墨冷眼一瞥，给他这个胆子，量他也不敢动自家女儿。但烨执墨生气的不是这个原因，而是讨厌有人触碰属于他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占有欲，非常强。

“说正事吧，我出宫太久，瞒不了人的。”皇宫里处处是别人安插的眼线，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计谋。

今日出宫，他还把心腹蓝总管留在皇宫里，掩人耳目。

“舒太尉那边的人，你可查清楚了？”烨执墨轻轻拂了拂茶杯，让金狸儿坐到自己身侧，把位子让给烨然轩。

烨然轩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心知皇弟的脾气，尽管为人冰冷，但他这个兄弟，在对方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也是能包容就包容。

“这可不，从舒太尉在朝廷上开始行动，他的一举一动全在监视之中。凡是跟他有关系的大臣，我全做了记录，等事情办完，便全部一网打尽。”这可谓朝廷的大洗牌。

这好比一个池子，换掉污水，注入清水。正好再过两个月就是科考，到时候又能为国家添些人才，补上朝廷的空缺。

似乎觉得满意，烨执墨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你那边舒太尉可有提起何时动手？”这一个月来，他们做了许多的假象，给对方看，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幕后之人。但想必这个人，不看见他和皇弟斗个你死我活，是不会现身的。

处于阴暗面的人，总是极为小心的。只要给对方逮住一点差错，他们的计谋就全盘皆输了。

“舒太尉也是个有脑子的人，才一个月，你认为他能完全信任本王？”

金狸儿在一旁，听得懂个大概，毕竟朝廷上的事情，她没有参与，某些利害关系，没这两人分得请。

“那也是，舒太尉的心机埋得的确很深。不过我倒是好奇，什么人值得他这么卖命。”烨然轩弹了弹胡子，陷入深思。

烨执墨也皱了下眉头。

舒若清嫁给他，就是王妃，若是助自己登上皇位，那么他就是国丈，这个地位很高了。而舒太尉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他人铺路，就连女儿也舍得作为棋子而且还是个能够舍弃的棋子！

金狸儿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貌似挺难办的。

街上打起了锣鼓，引起金狸儿的注意。金狸儿侧头一看，街道上一行侍卫整齐地走过街道，在他们中间，行驶着一辆镶了金玉的马车。能坐这种奢华马车的人，地位非富即贵。

“好大的排场！”金狸儿惊叹一声，在队伍前头，竟然还有歌舞相迎。

金狸儿的声音清脆，又带着少女的青涩。茶楼中不少公子哥往这边一看，竟痴了心神。

很美！如同天仙！

“听闻五皇叔最近得了几样新奇玩意，想要献给你”烨执墨冒出冰冷的话音，望着街上的队伍。

烨执墨口中的五皇叔，乃先皇的弟弟，名为烨尤沉。二十年前，派往封地。上一次会皇城，是十年前了吧？

印象之中，这位皇叔的手段，颇为狠辣。为人很好面子，走哪儿，都爱闹出动静来。这么大排场，想要忽略他都难。

“说的是啊，前几日才听说他要回皇城，没想到这么快。”想到皇叔回皇城，必定要参见他这位皇帝，烨然轩拍了拍大腿，站起身，道：“为兄先回去了，有什么特殊消息，便派人通知我。”

说完，烨然轩疾步离开。

烨执墨的目光还盯着大街，眼前队伍就要离开，烨执墨轻拂衣袍，“狸儿，我们也去见见这位皇叔。”

马车极为华丽，光是拉车的马儿，就是三匹。每匹马儿项上套着金圈，在阳光下反光，耀得人睁不开眼。

队伍所过之处，百姓分开站在两旁。看热闹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张望，瞧瞧是哪位贵人这么大张锣鼓，弄得这么气派。

这条街建于十多年前，周围都是老宅，队伍一来，显得非常拥挤。人挤人，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侍卫瞧见前面的百姓还没闪开，粗着嗓子喊道：“沉王回皇城，闲杂人等让道。”

众人一听那个“王”字，就只轿子里的人，跟皇室沾了关系。凡是有官阶的人，哪是寻常百姓能惹得起的？愈加奋力往旁边挤。街道本就狭窄，没隔多久就乱了套。一些百姓来不及闪躲，直接跟前面的马屁对上。

三匹马儿受惊，一些长鸣，前腿提起蹬了几下，失控的到处乱跑。

场面顿时混乱。

人仰马翻，马儿从百姓身上跑过，周围的人吓得尖叫声连连。特别是小孩子，声音又尖，哭着鼻子，让整个街道更加糟乱。

烨执墨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最终松开金狸儿的手，拍拍她的肩头道：“好好呆在这里。”

一抹黑影闪过，金狸儿身侧已经没了爹爹的身影。人群之中，黑影见头不见尾，速度极快。马儿嘶鸣一声，抽搐了几下，就倒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两声嘶鸣，三匹马儿，只在几瞬之间，便全部死亡。马儿全身没有任何伤痕，一滴血水也没流出，就这么直直倒地。

果然啊，十年不见，爹爹的武功更加出神入化了。

金狸儿知道……爹爹极少用兵器。这三匹马，估计是用内力震碎内脏致死。

不一会，马儿的口鼻奔出鲜血，证实了金狸儿的猜测。只是内力就能到达这个境界，要是爹爹真动手，那该是多么的厉害？

周围的百姓被搀扶站起，有些尽管有怒气，却没敢啃声。对方的来头那么大，谁敢去碰钉子？

“沉王的队伍，怎么绕到东汨街来了？这街既不是通往皇宫的路道，也不是通往你府邸的路道。”烨执墨甩了甩衣摆，直朝马车走去。

这声沉王，并没有叫错。对方虽是自己的皇叔，但两人皆为王爷，烨执墨的官阶，比起对方，只高不低。

马车中的人，似乎认出了这声音。拂开车帘，露出个脑袋。

烨尤沉五六十的年纪，一把花白的胡子，虽上了年纪，但精神奕奕，一双眼睛放着精光。

百姓们都认识墨王的脸，烨执墨刚现身，刚才还乱糟糟的街道，立刻开始议论起墨王，又是一番的称赞。

“原来是皇侄。”烨尤沉摸了把胡子，笑道：“本王十多年没回皇城，等下次再来皇城，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趁着这把老骨头还有力气，当然得四处走走。”

烨尤沉说得合情合理。

但这个老头的心思，瞒不过烨执墨。这么奢华的马车，三匹带着金项圈的马，如此夸张的出场方式，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回到皇城了，这样的办事风格，很符合他好面子的性格。

金狸儿站在远处，也看见了这位沉王。脑中只有一词……老当益壮！丝毫不见老者的垂暮之态，精神非常抖擞。

不简单！

三步并作两步走。金狸儿走到烨执墨身边，手指很自然的握上爹爹的大手。烨执墨指腹上有着薄薄的茧，令人非常有安全感。

“爹爹。”金狸儿比烨执墨矮了一个头，美貌的脸蛋，十分勾魂夺魄。

金狸儿极少出现在宫外，百姓对她的印象，也就是她十岁时，一首诗震响皇城。她和烨执墨一站在人群当中，立刻变成焦点。

烨尤沉人虽然不在皇城，但对于这位小主子的事迹，却有所听闻。别有深意的看烨执墨一眼，听说他这个冷酷无情的皇侄，非常宠爱这孩子啊。光是看样貌，这女孩的确值得宠。

“这孩子都这么大了啊，本王离开皇城是，还是个小不点。”烨尤沉笑眯眯掐起手指，摆了个很小的手势。

这人即使笑着，也令人觉得非常毛骨悚然。因为这个人的眼神，太过犀利。

金狸儿看着他。不说话。

周围的侍卫整顿着队伍，不时往这边投来几眼。

“五皇叔公，为了皇室的颜面，你是不是应该赔些银子给那些人？”金狸儿手指着那几位倒在地上，不断喊疼的百姓。

只要没人开口，这些百姓只能把这口怒气往肚子里吞，不敢向沉王讨债。得罪权贵，不是每个人都敢干的事情。

沉王眯着眼，笑了笑，“刘福，拿些银子给他们。今日之事，算是本王的过错。小主子说得对，本王今日所作所为确确实实叨扰了百姓。”

金狸儿瞧着他，只觉得这笑容里，藏着刀子。

沉王负手而立，“这丫头啊，本王越看越喜欢。跟本王家里那孙女，很像啊，都是这么宅心仁厚。”

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善良，金狸儿硬是没反应过来。听着夸耀的话，面色不变，看不懂沉王心里的打算。

这个人看似会皇城献宝，但金狸儿总觉得这个人来意不简单。明明只是个年近花甲的老者而已。

看见自己女儿那纠结的表情，烨执墨嘴角忍不住挂起丝笑容，非常淡，淡得令人捕捉不到。

“皇侄，本王现在要进宫面圣，你要不要一起？听说最近你和皇上的关系不融洽，正好皇叔在，皇上怎么也得卖长辈一个薄面。冤家宜解不宜结，都是自己家里人，有什么值得吵闹的，你说是不是？”沉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烨执墨上马车。

烨执墨目光一寒，看沉王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动。

金狸儿也是这样……

这人怎么偏偏选中这个时候献宝？莫不是得到什么消息。

“皇叔都开口了，本王怎么能拒绝。狸儿，你想不想看看皇叔公的宝贝？”烨执墨低头询问金狸儿。

宝贝？她倒是很好奇。再说爹爹都说不拒绝了，金狸儿更不能扫了他的面子。

“当然想了。出自五皇叔公之手的宝贝，肯定是难寻的无价之宝。”

“这丫头……嘴巴真甜。”沉王率先跨上马车，想两人招手。

金狸儿和烨执墨双双进入马车。

马车之外就装饰得非常奢华，更别提马车之内。马车内有一个小桌，上面摆着几本书，金狸儿随意的扫了一眼，竟然是治国之道。

金狸儿坐在烨执墨身边，倒在他肩头上，把重心都推给了爹爹。

一上车，沉王的嘴巴就滔滔不绝，说着这些年他在封地怎么过的。又说了封地好些美景，是皇城没有的，让烨执墨有机会去那里瞧瞧。

通常他说了一大堆，烨执墨才回一句。而且是单音节，只有‘恩’‘是’之类的话。

可能觉得无趣，沉王最终闭了嘴。

马车行至宫门，按照规矩所有人，必须步行。

“这么快就倒了啊，皇侄，我们下车吧。”沉王理了理衣襟，对烨执墨说道。

烨执墨未动，掀开车帘，对那几个侍卫，道：“本王在此，开宫门，”

看守宫门的侍卫，一刻不敢怠慢，迅速放行。

“还是皇侄的面子大，进宫都不用守那些陈旧的规矩。”沉王叹息，所有的情绪都掩饰的很好，令人看不出破绽。

金狸儿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发现这个沉王，无论什么时候，表情都非常虚假。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都能完美的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情绪。这种人，很可怕。

爹爹也是这种人，只不过他的表情比较单一，一直冷着脸，令人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皇室中人，最擅长伪装。金狸儿也学了不少。

马车行至御书房，路上有不少宫女太监大量这马车。够奢华，有派头！

蓝总管早就候在门前，“接到沉王进皇城的消息后，皇上吩咐了御膳房的宜飞殿准备夜宴。夜晚将至，快进去和皇上叙叙旧吧，这都多少年不见了。今早皇上才对奴才说，十分思念沉王呐。”

蓝总管处事圆滑，一张嘴奉承着沉王。当看见烨执墨下马车时，他浓妆艳抹的老脸一僵，“九……墨王也来了？”

瞧蓝总管这样的表情，沉王当下肯定这些日子外界传闻两人不合的消息。

“怎么？本王不能来？”烨执墨冷声道，只让人觉得有种温度下降的错觉。

“能……能来。”蓝总管结巴了一下，替两人推开御书房的大门。

演戏，演全套。连蓝总管都这么入戏，金狸儿暗自佩服爹爹和皇伯伯计谋的周详。

烨然轩早就听见门外的声音，放下未处理完的奏章，走到沉王面前，紧紧拥抱他，“五皇叔，你总算回来了。这些年过得可好？”

“多谢皇上挂念，老臣过得很好。”沉王超烨然轩微微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