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我们连夜做了许多计划，终于整治出一个妥善的方案来，第二天一早，大家伙便分头出门去做了些准备，说到这里，不得不提的是遭到我们暂无人道绑架的王有大夫，这王有吸了一手帕的乙醚昏过去这样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醒来之后难免破口大骂，骂我们不讲义气，可我们对这王有的性子早就摸了个清楚，要是说讲义气，他还真没这个资格，此人性子凉薄，是那种转身就能把朋友卖了的人，我们要和这种人讲义气，那脑子一定是进了很多很多很多的水。

见我们只是嘲笑他，王有就忍不住说那大黄做的泻药根本不够量，下到水井里不过杯水车薪，想着用这个来胁迫我们，可这种事情哪里难得了老江湖王天成先生，他哈哈一笑，拍着胸脯就把这事情揽了下来，甚至连解药也不用这王有来做，用他的话来说，这就是大黄碾碎弄出来的药粉，随便找个中医铺子就能配出来，只要是说治便秘就行，至于解药，那也是能找个借口买回来的，更何况，这件事也许并不需要什么解药，王天成打听了一圈，说这大黄粉混在水里喝下去确实会让人肚子难受一两天，但毕竟还是要看量，停下来就没事了，最多虚脱一二，有了这个依据，我们也就不这么着急配药了，随便弄了一些就是了。

这么折腾了一天之后，我们这帮人就再一次的分头行动了起来，首先是下药的这票人，王天成长的颇有点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模样，是我们准备拿出来扮演个老大夫的，他自然是不能露脸，万一被人认出来了就要麻烦，小能手在催邙山挂了相，所以扮大夫的事情就免了先，苏山山太小，扮个护士也不怎么相像，所以这件事分来分去，就落在了小能手和苏山山身上，剩下的人也不是没事情做，张德利买了三本传染病防治手册，我们三个即将披上白大褂的人就连夜点着灯看，想着速记速记到时候也有的说，好做的像模像样，然而大家分手之后不过两个多小时，苏山山和小能手就脸色难看的推开门走了进来，摇着头说道：“不大好办，黄家庄那口井在他们的村委大院里，虽然敞着门任由大家出入打水，但那地方就是他们的公共活动区，到了晚上就有人在里面聚着打牌聊天，一抬头就能看到水井，历山村里有人摆酒，忙活的不轻，剩下的那个王家村，有几个孩子一直在外面玩，总之一动手就得被他们看见，我们背着这么大一个包，谁都得生疑。”

“这点倒是被我忘了。”张德利拍了一下脑袋，有些尴尬的说道：“投毒这种事情，咱们还得算计算计，我估摸着催邙山也是这副情形，不是这么好下手的。”

“用直升机不就完了，我今天还在想这个事情呢。”王天成倒是反应的快，哈哈一笑就说道：“投毒是不大容易，那是因为咱们的目标太大，到了半夜兴许没问题，可也保不齐有什么晚上睡不着出来逛游的，就用遥控的那种小直升飞机，能悬挂个一两包，到时候咱们在钩子上做做手脚，别挂的那么紧，一个俯冲，就能把药撒进去！”

“可总得拿点什么包着药吧？”小能手想了想，皱皱眉头说道：“到时候扔下去是不难，难就难在他们打水的时候要是看见了咱们的包袱皮什么的怎么办，一个村子见了没什么稀奇，就当是谁不在意往里面扔的，可要是这几个村子都有这么个事情，还都生了病，就要起疑了。”

“不是有那种糖纸吗？”王天成哈哈一笑，很轻松的说道：“就是包着牛皮糖的那种薄薄的，放到嘴里就化了，说是淀粉做的，就用那个东西，咱们多包几层就成了。”

“还得再做件事。”张德利点点头，又说道：“咱们明天先不急着动手，印些传单到村子里发发，说是有传染病流行，要大家小心点，内容就从网上搜搜，非典的时候不都是有这么些东西吗，要大家勤洗手，注意不要着凉什么的，先做做宣传，然后等个一两天，再开始动手，这就是铺垫的前的戏，有了这个铺垫，到时候就算出了事，不用咱们说，他们自己也知道是传染病了，咱们再过去，就是顺其自然了。”

“就这么办！”王天成一声喝就把我们第二天的事情定了下来，一早时分，我和张德利就在苏山山的带领下找了个小印刷厂，印出这么三百多份传单来，然后又买了喷漆，在王有的那个小院里把我们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喷成了个医院救护车的模样，反正就是加个红十字标志再喷上一行新泰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而已，等着做好了这些，小能手也弄回了一架遥控直升机，我们带着他先找了个路边没人的地方给他扔下来自去练习之后，就来到了这催邙山附近

的黄家庄，这时候，正是中午十二点多，许多村里的人刚刚吃过饭正在互相走动着闲聊找事情做，我们这救护车一开进去，许多人就伸着脑袋开始张望，我们打听了村长家的位置，就找了过去，那村长是个穿着蓝布中山装的老头儿，一听我们是医院过来宣传的就紧张起来了，说道：“大夫，这是咋的了，要到俺们这里来？”

“新泰最近流感很严重啊。”张德利叹了口气，说道：“越演越烈，医院里都住满人了，这一次的病情倒不是太严重，也不是非典那样难治，就是麻烦，先是拉肚子，然后就发烧感冒，正常吃上几天药也就行了，政府已经配出了特效药，不过现在数量还不大多，主要以预防防治为主，所以我们就下乡来了，还带了不少宣传小册子，你把大家叫出来，拿回家去看看，我给你留个手机，你们这里要是有症状，得及时联系我。”

“没问题，我这就叫人！”那村长被我们说的一愣一愣的，赶紧就进了屋，一会儿大喇叭就响了起来，这样子我们就走完了黄家庄，然后又去了李家村和历山村，值得一提的是，在离着催邙山最近的历山村，我们还真是碰上了十几个催邙山的人。

“快看快看，是不是催邙山那票人？”天光渐晚，我们到了历山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了些灰暗，一进村，我们就看到了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站在村口，一个个喊得响亮，有的还抄着棍子，我顺着张德利的手指一瞧，不由的心里一紧，小能手说揍他的人里面有个眉心有个大痦子的，如今这人堆里站着的，就有这么一号人，和十几个人被围在当中，一个个背靠着背满脸忿然不平的，紧紧的抓着手中的棍子，看样子是想要拼命。

“这是怎么了？”张德利把车往路边一停，就跑到了那堆人边上，拉了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问道，那青年正叫的凶，觉得有人拉他，就怒气冲冲的回过头来张嘴要骂，然而一见我们两个白大褂，就愣了一下，奇道：“你们是什么人，医生吗？”

“是啊，我们是医生，下乡宣传传染病防治的，怎么打起来了？”张德利点点头，指了指催邙山的那些人说道：“打架多不好啊，伤了人怎么办，乡下医疗条件又不好。”

“哼，这些催邙山的可不怕，他们有老巫婆呢。”那青年冷哼一声，然后给我们说道：“娘的，装神弄鬼装到我们这里来了，要是他们和和气气的买东西，我们也不欺负他们，可他娘的倒好，非说我们东西贵，娘的，他怎么不说在我们村子里骗人的事儿！”

“就是那口油锅吗？”张德利愣了一下，和我对视一眼，大家都觉得有些愕然，我们倒是知道催邙山里的这些人不讲道理，可居然也是同行这个可没有想到。那些催邙山的人边上倒是有一口不大的锅，不过现在已经被扔到了地上，撒了一地黑油，周围还有个小蜂窝煤炉子，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是啊，说油炸厉鬼。”那青年呸了一声，指了指催邙山后面那个缩着脑袋满脸恐慌的中年妇女说道：“也是这娘们不懂事，咱们这山里还能没个黄鼠狼不成，那玩意儿最精明，下套子都抓不住，她家里丢了鸡鸭，非说是鬼偷走的，就偷偷的找了催邙山的人，这不，这十几个都是下来抓鬼的，架着一口锅就倒油，伸进去抓了两下就要五百块钱，要不是我们知道了消息过来，这娘们就给人骗了，我们历山村的人最是心齐，见不得外人来欺负咱们，可他们倒好，非说我们卖个酱油都要十块钱一瓶，捉个鬼五百块怎么了？”

“倒是有意思。”张德利嘿嘿一笑，指了指地上的那油锅，对我说道：“正好，你见识见识这江湖骗术，也有意思的很。”

“到底怎么玩的？”油炸厉鬼这个事情，我倒是在故事会上见过，可都是语焉不详，说是里面放了醋，醋和油的沸点不同，所以就会起泡沸腾，这时候伸手进去是一点事儿都没有，可我看地下那滩黑油，似乎也没有什么醋的痕迹。

“我们也不大清楚，反正就是骗人。”那青年听见我们说话，也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那些人，说道：“我们这边的老人说他们是在里面加了醋，可大家上去闻了闻，也没醋的味道啊，为了这个，他们就说我们欺负他们，还说这就是本事，不是骗人的，但我看着这些人就不像好人，怎么可能不是骗人的。”

“总之打架不好。”张德利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拍拍那青年的肩膀，说道：“再闹下去，警察就来了。”

“那也得讲理啊。”那青年愣了一下，愤怒的说道：“不能就这么欺负人算了。”

“你们村长在这里吗？”张德利却不管这些，直截了当的说道：“现在流行传染病，市里面很重视，不让大家这么聚着，你倒是赶紧给我找找他，我们是市里面做防治工作的。”

“传染病？”张德利这话故意说的很大声，不少人当场就惊住了，一时间也忘了里面还有十几个催邙山的人，都瞪着眼睛往我们这边看了起来。

“大家要注意了，最近流感来了，也不是很严重，就是拉肚子发烧，要勤洗手，注意卫生，别喝生水，别吃没煮熟的东西，这里有些传单，大家拿回去看看。”趁着这个机会，张德利就和我一起发起了传单，虽然现在是个干仗的局面，但我们穿着白大褂，又是两边帮不到的外人，所以这些人见我们发传单也接了过来，自然也不会阻止我们去给催邙山的人送单子，等着到了那个大痦子男人身边的时候，张德利就压着嗓子说了：“兄弟，好汉不吃眼前亏啊，先回去再说吧。”

“大夫，你要是肯去俺们催邙山送个信，俺们感激不尽，好酒好肉的招待。”大痦子愣了一下，就有些感动的点了点头，也压着嗓子说道：“他们不敢动俺们的，俺们催邙山的人不怕挨揍，都能拼命，只要俺们救兵到了，他们就不敢了，就是仗着人多。”

“那你悠着点啊，我们倒正好要去你们那发传单。”张德利假模假样的关心了两句之后，我们就和赶过来的村长交代了两句，再也不管他们到底打的起来打不起来，飞车就往催邙山那里赶了过去，等着一上车，张德利就哈哈笑了起来，说道：“咱们这运气真不是盖的，正想着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正愁着怎么接近这催邙山的人，他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彩好彩！”

“不过那油炸厉鬼又是怎么玩的，没有醋啊。”我也觉得好笑，但效笑过之后，就惦记起了催邙山那些人的把戏，我可是个追求进步的好青年，碰到这种学习的机会哪里肯错过。

“就是个小把戏，一般人都知道拿着醋往油锅里掺，这样一来，就能利用沸点的不同而做手脚了，但现在这个把戏，都玩烂了，除非是什么十万大山里的村子没见识才能被骗过去，像是这种地方，怕是早就碰见过了。”张德利哈哈一笑，继续说道：“可有个法子，还是能用的，一般人也不知道，做什么局面，都得想想变通的路子，同样是白菜，你能炒出花来，就是厉害，就像是这个局面，看着是不大好弄，可要是用点石灰，或者硼砂放进去，效果也是一样的，碳酸钙就是冒泡的东西，一扔进去就是化学反应，说不定火刚点起来，那油锅就冒泡了，这时候你扔个体温表进去，怕连三十度都没有，外面看着倒是吓人，油锅翻滚的，催邙山的这些人，玩的就是这路把戏，不过咱们或许还真得小心了，那些人既然懂这个，又多疑，那就不是一般人了。”

“不是一般人也得吃饭喝水，我倒要看看他们喝了咱们下了药的水还能不能有力气乱来。”

这么闲聊了几句，我们就到了催邙山脚下，虽然有些头疼，可我们还是憋着气爬了上去，好在总是有了一次经验，这一次爬山倒是快了许多，不过我们两个的白大褂在这地方可没什么好遭遇，一进去就被两三个人盯住了，满脸的不善，好在有了报信的这个由头，我们一说，他们就急了眼，连我们的传单都不看，随手一扔，就扯着嗓子喊人，一下子就喊出五六十个汉子来，抄着棍子就往山上跑，一见这村里的精装男人都不在了，我就忍不住想要动动手了，毕竟如今这个机会可真是难得，我们之前顾忌这么多，就是怕这催邙山的村民都在，我们动起手来不方便，可现在剩下的都是老弱，那有什么怕的？

“算了吧。”张德利摇摇头，压着嗓子说道：“你看看那几个妇女，哪个不是膀大腰圆的，咱们现在这状态，可不是个儿，到时候被女的按住了，传出去咱们两个也就不用活了。”

“那也是。”我虽然有些遗憾和不甘，可也知道，张德利说的这是实情，我们两个上山又下山，早就气喘吁吁，现在腿上还是发酸，我们就算找机会弄出来了那人参，这光天化日的也没什么太大的机会不被发现，凭着我们的体力，想要全身而退，实在太难，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妇女，看着可是很有战斗力的样子。

“做好本分就是了，发完传单咱们走人。”张德利揉了揉腰，低声骂道:“娘的，咱们是得锻炼锻炼身体了，现在这状态，真是不能做什么大活儿，倒不是说咱们不是爷们，怕事，而是咱们实在硬不起来啊，我怎么觉得那几个女的只要给我一脚，我就得飞起来呢？”